「那我怎麼知道,師父有沒有在想我。」
「……」江潭沉思片刻,「下次回來,劍譜大概能畫好了。」
「真的嗎?」席墨驀而抬眼,終於停手。看到江潭一副篤定的模樣,又委屈巴巴道,「那這回,師父可要親手給我。上次托老伯來送,我都以為你不要我了。」
「好。」
「可若是一千面山壁都抄完了呢?」席墨狀若猶豫道,「還要師父留在這裡,會不會耽誤什麼啊。」
「無妨。」江潭看到小徒弟滿是指頭印子的臉頰,先怔一怔,又道,「不論何種情況,我自會親交予你。」
「好,一言為定!」席墨堂然伸了右手,「蓬萊舊例,擊掌為誓。」
江潭已對他不可捉摸的行為有了一絲預料,這便放下竹箸,坦而出掌,安之若素。
席墨咧嘴笑了,卻只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指尖。
「師父,你總待我這麼好,往後可是要吃虧的。」這孩子真心實意道,「江湖險惡。將來行走其間,可不能就這麼隨意給人訛了。」
「不會。」江潭淡然收手。
「我看會。」席墨十分不信,「師父還是跟著我走吧。」
江潭含了一口湯,沒出聲。
席墨就道,「這次我所去之處恰在南方,就算作個急先鋒溜達一圈。以後師父來了,也好多個陪路人。」
他好似聽見江潭「嗯」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席墨喉頭微動,卻是勾了一彎唇角。
「對啦,待會兒還有件事情要做。但是得勞煩師父助我一臂之力。」他磨著牙笑道,「積石山那一帶的靈傀路線,我已忘記了。但我答應掌門,走之前要制桃花釀。如今盛開的桃樹,只有那一株了。」
他道,「師父能陪我走一遭麼?」
江潭自是不會拒絕。
待得收拾完畢,兩人便坐上千秋劍,一併往積石山去了。
席墨就同江潭說起西堂夜宴。到了那桃樹下時,滿腹遐思,猶增未減。
雍州有俗,束髮之日需滿飲三道酒,以示圓滿。
一曰與親,寄平安喜樂之願,謝生養撫育之恩。
二曰與師,付雲程發軔之願,感授業解惑之恩。
三曰與友,表魚躍鳶飛之願,答和衷共濟之恩。
席墨低聲道,「昨日我只喝了兩道酒。缺的那道,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補上。」
說這話時,他捋了一朵桃花,正捻在指尖摩挲,不知不覺便將那露華瓣與胭脂蕊揉作一手黏膩。
「阿娘喜歡喝酒。我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卻問她討過酒喝。」席墨眼底淌過一縷繾綣,「她只笑著說,束髮禮至才能開壇。第一道酒,娘親自來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