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暗道,果然多慮,崔仰晴那個性子,哪能讓人占去半分便宜。
他抱了些看好戲的心思,也沒忘記驗一驗碗筷,又看到上來的菜餚中,甚有三味都以蟹為主料,不禁對崔夫人肅然起敬。
這下便算順水推舟,將蟹蓉玉卷、蟹膏銀皮、蟹粉金盞三樣,一一撿了,細細品嚼。
邊吃著邊在心裡拆解做法,想著回去就給江潭弄幾道一模一樣的下酒菜。
單是求著他喝酒,肯定說不通。若是攛掇些精緻菜式把人哄得高興了,興許就願意陪自己飲上一杯呢。
想他從沒碰過酒,定然不知對酌的興味幾何。如今也是時候,該帶人領略一下酒之意趣所在了。
那多埋了一壇的桃花釀,本就存著教一教江潭的心思,只不知到時候該如何開口罷了。而今這一席攢花般的延陵菜,卻叫席墨驀然開竅。
果然還是要從吃食上下手嗎?
這般一想,倒是為之解頤。
他這邊吃得開心,那頭崔仰晴已撂了箸子,「我出去走走。」
崔皓自是寬待,「好,多添些衣物再去。」
崔仰晴一走,寧連丞就跟著站起來道別,席墨自然緊隨其後。
正得崔皓之意。
「師姐,螃蟹還挺好吃的。」席墨露著一口小白牙,「看來,柿子茶是用不上啦。」
說著就自袖中落了綿石來。隨意一拋的間隙,崔仰晴福至心靈般旋身一指,正正將那石頭打進了崔夫人的湯碗。
席墨手搭涼棚,邊聽屏風後傳來的驚叫聲,「哇,師姐好準頭,這麼遠都沒碎的。」
寧連丞一時無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溫然道,「趁著雪不大,我們先進城吧。」
仙派之人在外時,向來遵循低調之則。縱那一身雲袍足夠惹眼,也總不會著意顯露仙法,引得旁人無故駐足。
三人未啟屏障之術,就這麼冒著飛雪,一步步走進了延陵城。
甫出甬門,便見長街一帶檐牙交錯,各色幌子並麒麟燈參差招展。夜雪之中,沿街攤鋪仍燈火通明,端得是珠犀琳琅,膏粱滿目。
遠處戲台高搭,其間華衣寶冠,霞飛翠舞,簫鼓連綿,繞樑不絕,兼有鑼鈸奚胡之聲,合著熙攘人群里不時爆出的歡笑,熱鬧得很。
那禳厭戲便是《蘇幕遮》。即著俳優戴怒紋面,並披紗高冠及琉璃寶服,以木樨花浸水,沾灑行人;或持木樨搭鉤,捉人為戲。以此息妖邪擾輿之難,鎮惡鬼食魂之災。
近來赤星灼夜,九州各地流言四起,百姓憂心惶惶。今兒便是天寒地凍,這節戲仍有一眾人等自發參與,合著就是為了紓解滿腔鬱氣,祈求上蒼庇佑。
寧連丞觀望片刻,便道,「這古戲傳為舊時妖族之禮,本為祈禱冬降大雪而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