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就手把脈,覺他果是醉酒傷神,只餵了一粒清心丸,就將人一臂攙起,御風而去,順順噹噹落在城門前。
進了城,席墨先往長春樓走。到地方就與店裡坐堂的夥計打了招呼,詢得陸予宵昨夜會後果然在此買醉,開好的上房白白空了一宿。
「公子說是等人呢,結果卯時過了也不來,就自己個兒的溜達出去了,還不准小的們陪……」那夥計一張赤面,粗聲粗氣,「這位小公子,要不要……」
「不必,多謝了。」席墨徑直將陸予宵扶進那上房,安在榻間,又掌一回脈,這就捻出一枚萐莆干來,置在他人中處。看人頃刻呼吸加劇,鼻尖微聳幾回,一個噴嚏坐了起來。
「陸兄,可是好些了?」
陸予宵瞪著眼,神色迷茫,眼裡血絲卻已退去大半。
「這……這又到哪兒了?」
「轉回來了。」席墨道,「陸兄先歇一回吧。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陸予宵呆呆看他起身,「席弟,昨兒可是又留在我堂兄那裡了?他那小破屋子沒將你憋死吧。」
「還好了。」席墨付以一笑,「我們昨夜在外頭喝酒,沒進屋子。」
「……哎呀,就很氣。」陸予宵揉著眉心,「喝酒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再陪陸兄喝過一回就是。」席墨駕輕就熟道,「我今天開始釀酒,到時候當作新年禮送過去。」
「好好好,那說定了啊!」陸予宵果然高興起來,剛想伸手拍人臉蛋,觸上席墨愈發友善的笑容,心裡莫名一個激靈,卻是作罷。
待得席墨登至瞰江山頂,義賣會已然行了多時。
姜白雲袍就是最好的通行令。到了山門前,他什麼都不用出示,直接被守衛恭敬讓了進去。
遠遠聽著一聲銅鈴輕響,石牆裡頭的喧譁就暈散開來。
席墨繞過木樨照壁,就看那月台之央,祀桌之旁,一名束著纁帶的司儀正將只紅椿盒子打開,露出一方青瑩暈金的硯台來。
「老坑眉紋硯,上雕文鰩,秉立毅疊登之兆。」司儀頓了一頓,「乃是崔姑娘舊物。」
堂前就陷入一片短暫的混亂。
喊價者一味追高,最後居然追到了一升金谷。聽周遭竊竊,是為今日價格之最。
卻聞一聲輕笑自天外而來,「金子多無趣。倒不如以物易物來得實在。」
聲隨風動。司儀手上那盒子當即給一道妖風捲走,換出一枚獅眼珍珠來。
階下登時一派譁然。
一個披著斗篷的灰影踏在祠堂頂上,肩扛折鐮,只露出一彎下巴,笑靨如卷。
「寧小哥,好久不見,又俊了不少啊。」那人眼睛都未露,語氣卻是真誠得很,「這大冷天的,真不要隨本宮休沐幾日?臨淵浴湯相當不錯,興許泡著泡著就能把咱宗主泡出來,把酒言歡呢。」
寧連丞立在祠堂右側的木樨冠頂,執劍淺笑,「多謝宮主美意,本座恕不奉陪。」
席墨便知這人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