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別寧連丞後,沉思半宿,自踩一枕霜華而出,於庭中起劍。
劍合於掌,離以掌。四式連舞,曲意貫融。意氣縱橫,遙指千秋。
樹生倉庚鳴,曉行春晝長。
星移斗轉,席墨所感唯余手中長劍。但有那麼一刻,他仍敏銳察覺到一葉之間清啼忽滅。這沉寂的時間過於漫長,他劍勢一轉,當即劈了過去。
「余師妹,看人練劍可不能站在暗處啊。」
餘音一手擋劍。雖是護住了面門,卻抵不住那瀚然劍意。指掌輕顫間,旋即有血花自列缺炸至肩井,一條雪白的雲袖也隨之裂作絲縷之態。
她那柳葉眼瞪得極大,甫一張口即是一嘴鮮血。
席墨卻毫不留手,乃至殺意愈熾。他略收一息,再一傾身,又將劍刃往下壓了半寸。
餘音膝彎打顫,喉頭卻似被人掐住,叫喊不得,眼中淚光霎時盈睫而起。
當是時,一條龍鬚索破風而來,四兩撥千斤般將席墨那劍刃一勾,卸了他幾分力道,又遊刃有餘地收了回去,活物般盤迴腕上。
就聽摺扇一展,春意盎然的鶯啼與佻笑一併流曳於耳,「怎地半月不見,小墨的劍風如此兇悍了?」
席墨撣了撣劍刃,聽那嗡鳴有若龍吟般暈散,懾服院中一切聲音,這才微笑道,「當是拜師姐所賜。前些日子我天天聽她磨刀,這一拿到新招式,就迫不及待地試著融會了一番。」
又「哎呀」一聲,有些擔憂地看著餘音的破爛袖子,「師妹還好麼?朋友之間的切磋,可千萬別傷了和氣。」
餘音倒退幾步,先揉揉喉嚨,再以香帕拭淨唇角,方才心有餘悸啞聲道,「師兄殺氣這般重,行劍又不知收斂。往後可要當心敵我不分,壞了大事。」
「承師妹之言。今後習劍,定當仔細。」席墨道,「不過師妹也要記得,花底鶯語尚可滑,冰下泉流實在難。」
「妙啊!」不待餘音做出反應,餘數那廂已撫掌而笑,「小墨當真有承掌門衣缽之風。龍冢一別,當叫師兄我刮目相看。」
「師兄謬讚了。誰都知道大師兄是為清虛首座。掌門衣缽,怎麼說都是輪不到我繼承的。」席墨莞爾一笑,「此處不比仙派,師兄可要當心隔牆耳。無心之言教有心人聽去,最會加以利用,憑生事端。」
「哎,據點之內皆是自家人,怎會有人閒傳是非呢?」餘數搖搖扇子,「無非師兄弟間的俏皮話,說得再多也都是玩笑罷了。」
他道,「小墨這般年輕,當真不必拘泥於此。學得食古之輩恪守陳規,那可就沒意思得很了。」
席墨笑一笑,不與他爭辯,只一側目,偶見餘音抽開腰囊,正將幾點寒芒皆數塞納於中。
方才短兵相接之時,他就聽著聲音不對,又知她絕不會空手接白刃。現瞧著她掌間落下的惹眼色澤,這便想了起來,暗道這定是與那祀殿蓮子系出同源的藻玉。
席墨想,原來她所用法器竟是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