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嚇你。」席墨道,「走吧,看來只有那個門能走了。」
兩人一推門,發覺還好,門內雖無半個人影,卻是燈火通明,比黑漆漆的外頭溫暖不知多少倍。
像是要以融融暖意,為歸家遊子洗去一身風霜。
這麼一比,愈覺身後寒風陣陣,暗處若有妖魔窺伺,意欲勾魂索命。
餘音頭皮發麻,「師兄,怎麼走都不對。」
「走,別回頭。」席墨指間攥毒,袖中藏刀,腰上還佩著一人一劍,簡直無所畏懼。
餘音雖將玉針夾在掌間,卻不敢遠席墨半步之遙,甚恨不能與餘數一道掛在他身上晃蕩。這就挨著人勉強進了門樓。
席墨走著,並無不妥,只覺背上重量與身側腳步都越發輕盈。
待到了第一道垂花門前,餘數和餘音都不見了。
如過城中花隊時一樣。
席墨暫不在意,鬆快了肩頸,轉了轉手腕,當即推開了門。
未想到,一個神情陰鬱,眼角帶傷的小孩正仰頭看著自己。
眼睛黑得像是淬了毒。
席墨一怔,只道這孩子與寧連丞長得十分相似。
他尚未開口,小孩卻比了比手指,示意他別出聲,繼而轉身就走。
席墨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穿過漫長的鵝卵甬路,折進了一處偏院。
然後看他偷偷躲在牆角樹影里,從懷中握出一把紅艷艷的丹石,一顆一顆吞吃起來。
席墨一時恍然:這是……
一個雍容的婦人已從院外摸了進來。這一看不得了,幾步奔了過去,一把將小孩揉進懷裡,哭叫著道,「紹兒,吐出來。吐出來,會死啊!」
「阿母,紹兒好痛,吃了不痛。」
那婦人哭得更厲害了,抬手便摑了自己一耳光,「阿姆錯了,再也不打你了,乖,你吐出來,阿姆一定不打你了。」
小孩遲疑著點了頭,兩人如煙緩緩散去。
席墨明白過來,自己可能看到了寧連丞的幼年回憶。
這麼說,那個瘋癲的婦人,便是崔皚了?
他聽到外頭隱隱傳來叫罵,這就循著聲音進了另一處院落,見崔皚正拿著簪子往小孩背上扎,發指眥裂,凶蠻如惡鬼,「你怎麼還敢吃!寧紹,你是在威脅我嗎?」
寧連丞頭髮凌亂,滿臉都是通紅的巴掌印子,小臉鼓鼓囊囊仍在咀嚼,眼中含淚卻不敢落,「阿母,身上爛了,不吃,痛。」
「你吃,是吧?」崔皚就尋出一個瓶子往他嘴裡塞,「好,我教你吃!」
寧連丞被迫著咽下整瓶液體,這便咳嗽起來,而後扒著一株欒樹幹嘔不住。
確是有用的。他將胃裡東西吐了乾淨,終於爬起身時,面上只剩一派麻木。
「阿母,紹兒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