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看陸嘉淵已然半厥過去,遍體狼藉,只有幾絲出氣,便將調配好的藥栗撿來,往他口中塞了一粒,勉強吊住人半條命。
待了一會兒,陸嘉淵倒過氣來,只覺臉面清爽不少,不再給血汗醃作一團,便怔怔望著席墨道,「我那日回派,恰見你體內的罡氣把那吞舟魚殺了。雖然那時你昏得正香,我也留了個心,覺得你天賦異稟,是個值得結交的好苗子。」
他自笑一聲,又涌了半嘴血來,「我還給你們行了方便呢。要不是我改了風向,你們到不了蓬萊,就直接被水捲走了。」
席墨漠然道,「你說我體內的罡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嘉淵定了定神,血染的梨渦淺淺漾開,「具體如何,我亦不得知。只看那時你浮在浪尖,罡氣出體的瞬間就將那魚封喉斷尾,還一直以為你往後要走鬼道呢。結果居然修了仙,真是浪費啊。」
席墨知道,仙派徹查此事時,在蓬萊道附近的海域,只找到一截吞舟尾骨,後來就給豐山煉成劍了。
便道,「那魚之後呢?」
「……我跟著那魚,看它沒入溟海。大概是染了海中死氣,它很快就腐化,成為我的煉造之物。」陸嘉淵眼色奕奕,著意一笑,「所用陣法,就是化心陣。」
席墨稍加回憶,微眯了眼道,「融影之事,可是你散布的?」
「卻是一派徒勞罷了。他們弄不來毒方反要劫人,真是蠢透了。」
席墨指尖輕動,「師兄當真是掌柜的做帳——藏在幕後打得一手好算盤。」
「然而棋失一招啊。我用了其他毒,效果不是那麼好,未料魚屍因此失控了。」陸嘉淵略略赧然道,「本就是個練手的備用品。誰知道那天夜裡,聽到九鍾忽然瘋了。我沒能控制住,釀成了鬼災。遭到嚴重反噬後,還被你撞個正著。」
他想了想,驀然嘔出一口黑血,「師弟,後來你看見我眼睛那時候,我其實起了殺意。但稍微猶豫了一下,師姐就來了。」
「……我甚至鬆了一口氣。不必再做選擇了。」
他笑得有些恍惚,「可是逃不過的,每一天每一天,再怎麼不情不願,都要面臨無數選擇。」
「哪裡有那麼多選擇呢?」席墨微笑,「你的選擇,終歸是為魔宗行便宜,替妖怪謀利益。其餘一切,不過順手為之。
董易聞言,忍俊不禁,「是咯是咯。小宮主,你醒一醒,別總想頂著崇高的名義行苟且之事了。世上偉大的人不多,你就算費盡力氣躋身其中,也是最壞的那一個。」
陸嘉淵半晌不語,眼中倏然淌下血淚。繼而無視兩人的冷嘲熱諷,兀自念叨不休。
他濃眉深蹙,面上無不憂慮懊惱,「……後來……小葉子也失控了。死孩子不聽話,自己跑去延陵。那次要不是被我碰上,打斷他化蜃,樓里准成了屠宰場。」
他頓了頓,又神秘兮兮道,「我的肉,有止癲狂之用。我知道他要吃人,餵肉強他鎮定下來。然後將他送回雲中,要他克制,千萬別去找大師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