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一口雪水,木木地從窗台上下來,一步步挪回花架邊,靠著金凝的冰塊,想,我可能要死了。
……金凝,等等我吧。我馬上就來找你了。江潭覺得自己好似要與所倚之冰融為一體,只想,不知道鬼國是什麼樣,要是能同蓬萊一般就好了。
恍惚之中,他卻仿佛聽見雪球的叫聲。
他不確定是不是,但仍支撐著爬起來去找雪狐。結果一出中殿,就直接被一陣風掀進了前庭的花圃里。
頭磕開一道口子,血嘩嘩地流了一會兒,傷口又凍上了。
此刻江潭連行術也不能,只暈乎乎地癱著。
雪球,我馬上也和金凝一樣不會動了。江潭想,如果你回來看到我,你也不要難過。
他睜大眼睛,感覺心口泛出麻癢難當的痛楚。
而後,癢意凝固,麻木加劇,心臟沉甸甸的,發酸又發脹。只一會兒,他就疼得再也受不住。心膛好似要碎裂般,一呼一吸,都有凍硬的血茬子劃拉不住。
江潭躺在雪裡,眼珠一瞬不瞬地凝著霰雪飄飛的晴空。
眼中淚意若潮水漲落。終於流出一粒冰滴子時,心臟卻好像慢慢能受住了。
只是心口很涼,仿佛再不會有溫度。
然而他覺得安全。自己似乎活了下來,並不會因為這份痛感死掉了。
此時,風終於小了些,眼外也就隱隱浮起一片翠綠,自在雪中搖曳如幻。
江潭想起來,那是金凝種下的萵苣。
金凝喜歡吃萵苣。自個兒在前庭辟了片地,時不時拌上兩碟解饞。
從前她說不適合他吃,他也不強求。
現在那就是生的顏色。
他翻起身,竭力爬過去。但是到了近前,已經耗盡最後一點力氣。萵苣凍硬在地里,沒法拔出來。
這麼同一顆萵苣耗著,江潭渾然不覺自己已厥了過去。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一條濕乎乎的軟東西在舔自己。又有水滴不斷滴在面龐。
江潭掙扎著睜開眼。
雪球回來了。正傷痕累累地咬著一隻兔子,試圖將咬碎的喉管往他嘴邊湊,湊了滿臉的血。
江潭顫著手去,捧住還在抽搐的兔子,咬住那滲血的喉管,一口口吞咽起來。
又暖又腥。是生命的味道。
雪球盯著他,兇狠的眼神慢慢柔和下去。
江潭喝飽了活物的血,暫且能坐起身了。他摸摸雪狐左耳的缺口,再看它身上那些痕跡,就曉得這是從什麼猛禽爪子底下搶來的口糧。
「雪球,我還活著。」
雪狐嗚叫一聲,淚眼盈盈地看他。這會兒它痛得實在狠了,便瑟瑟地偎依在他的衣角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