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無言,餘下那點粥很快就吃了乾淨。至飯畢,最後一點天光已被雪片子掩入深處。洞府里愈發黯淡,只有灶台下那點火苗子閃閃滅滅。江潭自袖中摸出一隻蠟燭,點好了放在桌上。
席墨便似有所憶道,「你第一次與我遞的蠟燭,和這個長得一樣。」
說著笑了笑,「你知道麼,那時候你站在庖屋門口,我居然將你當成了阿娘。」
他用茶漱了漱口,見江潭仍在泡碗筷,自去藏納室中拖出一塊獸皮褥子來,端端正正地擺在崖壁豁口處。
「師父你快些。」他說,「收拾好了,就來陪我看雪吧。」
江潭只覺眼前洞影驟然亂飛起來,稍一側首,見席墨將那燃灼的白燭握在指間把玩不住,手底下便放慢了速度,不太想過去了。
待得抹淨手指,他正思索著要不要乾脆直接上去睡覺,就聽席墨道,「干站著做什麼,過來啊。」
又從懷中取出一隻小方盒沖他搖了搖,「百合蓮子糖,我新制的,來嘗嘗吧。」
江潭遲疑片刻,剛走過去,就給扯住衣帶壓在了獸皮里。
「被我捉住了吧。」席墨眉眼盈盈,皆透笑意,「師父你怎麼回事?多大了,糖一引還就真來了?」
他說著,往人嘴裡塞了一粒糖。
江潭將那糖粒藏在舌下,只道,「你再亂動,這裡要燒了。」
席墨一側目,方才撒了手的那燭火正歪在江潭鋪散一地的長髮上,卻並沒有蔓延的跡象。
「有你在,不會的。」席墨將白燭扶起來,一揮手送上了石桌。
「師父,你在崑崙也是這樣麼?身上總帶著這麼多蠟燭?」
「……嗯。」
「我見你們那宮裡挺亮堂啊,都有徹夜長明的架勢了,這還用得著蠟燭嗎?」
「用得著。」江潭道,「不全是用來照明的。」
這麼一說,卻是想起一件事來。
其時他已十一歲,獨自在步雪宮度過了三年時光。
那天他早早睡下,眼睛剛閉了沒一會兒,卻覺腳邊團著的雪球出溜一下站了起來,頓了幾刻,躍下床便蹦了出去。
江潭看雪狐跑得匆忙,也不知是出了何事,自執了燈去尋。
茫崖之上,明姬裹緊風袍,在風雪中瞥見一點亮色,一時心提了一半。而後便望見那個華發銀瞳的少年,提著一盞琉璃蓮燈徐徐而來。
他面上從來少有表情,就這麼停在幾丈開外,靜靜地不說話。
她便無奈地笑了笑,不抱希望地道,「六宗子可知,這霰雪陣的出路在哪裡?」
江潭略一思忖,從懷中取出一隻犀角雪燭,在燈芯里點燃了一把虛若空茫的白色冷焰,堪堪遞在她面前。
「跟隨燭光走,雪散陣出。」他淡淡道。
明姬怔了,想不到這個孩子竟是從天而降前來相助一般,不由抿唇,道了句「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