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衣服好穿嗎?」席墨款款道,「宗主大人套著我的褲子跑得這樣快,說出去也太招人笑了吧。」
他笑吟吟瞧著江潭,那陣中鵲起的暗影卻一股腦地壓著澹臺休去了。
澹臺休不動如山,只對著江潭一點頭,藏在袖中的手指迅速碾碎一點龍爪香,以掌為爐,以末起煙,淺茶的眼瞳緊盯著席墨念念有詞。
——在他給陣中驚起之影攪成飛灰前,席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下去。
待人縮至少年樣貌時,足底危機四伏的鬼陣也消失殆盡了。
江潭見席墨越縮越小,終如一粒肉餡兒般陷進了鬆軟如雲的衣團里,不由緩了口氣,開始治療澹臺休腐蝕結焦的部位。方才這位臨危不亂,尚同自己密語傳聲,道中此咒術者,不止肉身縮小,且各方面的狀態皆會回歸當時的年紀,等於短時回溯。
澹臺休將人回溯到了五歲。按此咒之效,席墨會重新長大,但起碼一整個月後才能恢復彼時巔峰之態。
而現如今五歲的席小包子手無縛雞之力,別說鬼術了,就連最普通的仙法也使不出一招。
澹臺休拭去竅下黑血,看著滾在衣裳堆里半臉埋臂的小小孩兒,不禁稱讚道,「小友功力了得,居然逼吾使出此術。」
這句說完,喉中又倒溢了一口血來。
江潭已將他面頸腰腿各處悉數補好,這就走過去,拂散亂雲堆,將席墨扒拉出來,一手捏開他腮肉,把人含在口中的石佩掏了出來。
席墨反抗無果,只瞪著雙大眼睛,細聲細氣道,「師父,你怎麼能這樣。」
澹臺休幾番嘗試,總算固住身息,聞得此言,唇角微挑,仿佛自己也覺得很好笑似的,出言安撫道,「勿擾,王上同吾結親後便能回來了。」
席墨眨了眨眼,很是訝異,「原來師父竟然喜歡男人,是麼?」
看江潭凝著掌中佩不說話,他就忽然笑起來。
「喜歡男人,為什麼不看一看我?我有哪裡比不上他嗎?」
瞧這小包子一臉認真的乖巧樣兒,澹臺休眼中分明有震驚,但還是壓制下去,略帶著一絲揶揄笑意,優優雅雅地道,「比不上的,自然就是真愛了。吾再不比小友悅目,王上喜愛,你也無有辦法。」
江潭將凍成冰疙瘩的石佩收入袖中,道,「好了,走吧。」
澹臺休略一頷首,摸出一角梭子來,順著波動的風律憑空破開一道縫隙,平伸一掌示意江潭先行。
江潭跨入對岸沙地,給那粗糲的風迎面一撲,不知為何,魂魄深處驀而傳來咯噔一聲輕響。
下意識就回了頭去。
蜷成一小團的席墨正死死盯著自己,整個眼珠子都是黑的,沒有一絲白。
見江潭側首,他毫無生氣的面上又露了一絲甜笑來,「你走吧,師父。我允許你出去轉一轉。要是一天不回來,我就去找你了。」
江潭別過臉,想,剛才為何要回頭。
算了,當作沒有聽見好了。
果然近墨者黑。自欺欺人這一點,他學得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