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師父是怕我會反悔?」席墨眨了眨眼,「若要反悔,你說要同我恩斷義絕那時候,我亦會與你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現在再反悔,已經來不及了。」他說,「早都來不及了。」
「只要活著,萬事不言遲。」江潭眼中映著火光。
「是麼。」席墨目光亦灼灼,「那師父可還喜歡我?」
「……我們所言之物或不為一,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是不喜歡了嗎?還是說,已經開始恨我了。」
江潭考慮了一下:「……大概是恨吧。」
「好,那你才正要開始愛我。」席墨微笑道,「最起碼,我知道你沒有恨過別人。」
江潭不由一頓。
「師父,我們慢慢來。我會說服你的。」
江潭並不覺得席墨能說服自己。況且說服與認同分明是兩碼事。
他一面吃松卷,一面看席墨撩著冰水擦身子。人表演一般磨磨蹭蹭地搓洗著,壓根不擔心那河裡頭會忽然竄出個妖怪將自己叼走。
江潭喝足了石乳,一袋白櫻子干快吃到底時,席墨終於弄了乾淨。他慢吞吞換了套衣服,坐回火邊烤頭髮,又摸出支窄瓶來,衝著江潭晃了晃,倒出一粒藥丸吞了。
「我還是覺得好苦。」席墨眯著眼道,「怎麼回事,師父的血明明是甜的。」
「你修了鬼道,味覺自與常人不同。」
「這麼說來,還好我修了鬼道,要不以後都得靠你養著了。」席墨盤算著,蹙了眉頭,「就一套功夫學下來,你得耗多少血啊?不行,想想我就心疼。」
你不會疼。江潭冷靜道,「你若休息好便出發吧。日落之前需到墜沙野。」
「慢慢走,又不著急。」席墨將髮絲理順,隨意束起,「此處雖然荒涼,但勝在寥廓寂靜,幾乎可與弱水之畔的曠野媲美了。」
說著睨了江潭一眼,「師父曾見過弱水吧。」
「嗯。」江潭頷首。
「我小時候很喜歡在那裡玩。」席墨道,「阿爹說那是他與阿娘的定情處,我就總覺得阿娘還會在那裡出現。」
「……」
「師父還記不記得,我說過要與你去揚州,去終南山,去弱水?」席墨理了理衣襟,沖人一笑,「去這些地方,是因為想帶你見一些人。但既然你都已見過,咱們也不必再於此拘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