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心。
可是,江潭想,那是席墨。
他腦子裡空空如也,只記得席墨笑著沖自己道,師父。
師父。
師父。
「師父,殺了我。」
玄蓮瓣瓣凋散,席墨懸在蓮心,手足俱不能動,只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道,「師父,殺了我吧。」
他指上的烏戒準確彈在江潭手中。
「快,殺了我。」席墨雙目粲動,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像我當初殺你那樣,殺了我。」
「師父。」
「師父,殺了我。」
江潭怔怔望著那戒子。透過那點虛空,看到一把劍穿過自己胸膛,燒掉了心臟的模樣。
他腦子仍空著,將戒子死死握了一回,卻兀然鎮定下來。
既是你一意所求……那便,如你所願。
江潭默念法訣,感應到那些親手洗開的靈竅正逐一化作靈釘,在席墨的血肉中絮絮顫動,蓄勢待發。
他的記憶力太好,乃至一句口訣都沒有出錯。至最後一枚靈釘蛻變成型,翻覆之間便將席墨釘穿在蕊台上。
江潭掌心相錯,轉瞬將指環抹作長劍,再一抬眼,見席墨七竅流血,唇邊卻掛著欣然笑意。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師父就信了我這回,好不好。」席墨眉心微蹙,略略艱難道,「雖然你從來不曾愛過我,往後也不會再愛我。但如果以後感到痛苦的時候,你一定要記得,有人是一直在愛你的,無論如何都是愛你的。那個時候,你就不會再難過了。」
江潭已披風而來,執著千秋劍,對準他的心脈,直直捅了進去。
席墨嘔了一口黑血。
「因為,我問過的情,已經給你了。」
「龍瞳,」他說,「龍瞳,不是至死不渝。而是星辰一樣,永垂不朽。」
最後這一劍堪堪避過了心臟,將少年徹底釘死在歸墟中,如同所有的生與愛,終究都在死亡的飛焰里消散殆盡。
「師父。」席墨的眼角淌著血,唇角也是血。
他說,「師父。」
他看上去很累了,眼底星火雀躍如潮,仍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對著江潭微笑,字字句句,斷斷續續。
「師父,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都是騙你的。我不恨你。」
「我死了之後,還會喜歡你。」
「一直喜歡你。」
「愛和死一樣,都是永恆的。我死了,我的愛就永存了。」
「師父,只要你以後還能想起我。」
「我就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