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江潭道,「很喜歡。」
「師父會一直這麼喜歡我嗎?」
「嗯。」
「好啊。」席墨粲然一笑,「我也會一直……」
——吱吱吱。
江潭睜開眼,望著昏白帳頂,眼角微潮如葉過雨,心中空落漣漪般泛泛。
他略一側臉,便見雪滴趴在榻邊,尾巴一搭搭地甩著,葡萄眼中映著幾分憂色。
「雪滴,出界之前你都在我這裡藏好,不要妄動。」江潭屈腿而起,將小狐狸抱在膝上,「被抓走了,就回不去了。」
雪狐細細叫了兩聲,似是在要他不必擔心。
江潭摸著狐狸,未覺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只道時辰或許差不多,是時候更換衣裳了。
床角處有一尊紋金骨架,上頭很是顯眼地套著一襲羽裳,里外素白,只腰帶正心綴著一粒血紅的石子。整體形制瞧著像是主婚服,顏色卻著實過於奇特。
然而江潭也不曉得鬼族婚典禮俗如何,只將那身衣服換好,又運靈探查一遍,並未探出不妥之處。這才坐回桌畔,將溫涼的茶水倒了一杯來。
茶剛入口,窗外隨之響起了叩叩啄擊。
江潭衝著雪滴招招手,將一躍入懷的毛糰子裹進外氅,起身推開窗扇,見只烏黑的啄木揚翅歸順處,一架濃黛的花車凜凜而立。遠近之間,無數幽藍的魂草招搖不定,將整座鬼城映作幾重深影。
鬼域的黑夜降臨了。
江潭再啟樓門,眼見羅飾紛繁里,夜典的兩位主角比面對坐,正將居中處形容怪異的軟席空出來留給了自己。
他猶豫了一下,即聽席墨道,「師父,再耽擱一會兒,就要錯過良時了。」
江潭只得登車入席,左艾朵,右席墨,一人二鬼和樂融融地給這無風自驅的花車拉向祭場。
鬼界以玄為尊,縱是婚服,也未鋪張顏色。
席墨與艾朵服制不同,除加一掛朱銀繡紋的外披,與之前的裝扮並無不同。艾朵卻褪去紗衣,換上一襲古艷長袍,將下擺魚尾遮擋得如臉面一般嚴實。
江潭連人帶景看了一圈,倏然覺出哪裡不對。
——一界之主的婚禮,委實過分安靜。
花車駛過之處,魂草曳曳無聲,整個鬼域好似睡著了。
江潭惑然凝思間,狀如倒卵的祭場已近在眼前。車停之後,席墨當先步下圍輦,等來艾朵,又與人將江潭夾在當中,三個一併朝空颼颼的祭門行去。
一過祭門,艾朵先行轉入左首暗廊,獨留席墨領江潭繼續往場中走。
偌大個場子,只一條主道旁各綴一溜幽盞,餘下各處皆無半點光亮,愈顯頂深壁邃,幽涼滲骨。
「席墨,這是婚禮嗎?」江潭終於開口。聲音雖輕,仍起了回音。
「當然。」席墨淡淡道,「師父看見前面那個高台了麼。上面有一口井,一會兒艾朵上台獻舞,你再進入井中,這禮就算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