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語憾然,眼瞳摯熱,「我既然沒法殺了你,便只能自己上了。」
「……你……」江潭不禁語塞。雖這因果與自己所設相差無幾,但聽席墨親口所證,仍不免肺腑生寒。
「人生在世,總有許多情非得已。我何其幸運,最後陪伴在身邊的依然是你。」席墨極力平緩著發顫的尾音,「師父,如果這就是宿命……」
「我陪你一同面對。」江潭出口接應,異常篤定。
席墨不覺怔忪。他直直望進那雙落雪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一切命運的盡頭。
「聽說昔年三界初分時天降異景,生靈震服。如今三界重合,果然當有一場大雪作以紀念。」席墨眉眼清盪,顧盼之間如散星輝,「師父,我入歸墟後,會化為萬物。此後你看見的所有,都會是我的一部分。」
江潭但聞不語,眉心冰花碎絞如裂。
「照過你的光,吹過你的風,那都是我。」席墨竭然道,「這就是,是我允諾的不朽。」
江潭顫握指尖,心中驀而慟切。
曾幾何時,金凝說過與此相類的話。而後她僅僅活在他的記憶中,再無法以雙手觸碰。所以這一次,縱使許諾再怎麼情真意切,他也不會放任席墨步入死亡之流。
這孩子已經死過一回。夠了,足夠了。
餘下的命運,由他們一起承擔。
空中陰雲忽如潮疊,整個溟海的氣溫陡然降至極點。
「於短暫中見永恆,是為不朽。」
江潭揮袖成風,拂散幽霾。袖尖但起怒嵐,須臾間便傾飛雪於長天,並焚菸鬼火痴纏糾結。
「於永恆中見短暫,亦為不朽。」
江潭步冰履霜,運千鈞之力,從容行至席墨面前,透過他的眼,凝著他的心。
「我在此,你在彼,即為不朽。」
席墨靜靜回望他。
「這是我允諾的不朽。」江潭決然道,「席墨,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師父,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席墨睫羽顫顫似風蝶,面上笑容端靜,皮肉逐層消融,「之於你是生,之於我是死。」
緘默片刻,江潭破開指尖,血若洪流,凝練成氣,徐徐向席墨體內渡去。
他的血乃三界至寒之物。唯有這點天上的寒意,才能與來自地心的火種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