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玉師傅第一次聽到莫離夙說話的聲音,應該是常年體弱咳壞聲帶的原因,他的聲音難掩沙啞,給人一種上氣不接下氣、說完這句話馬上就會斷氣的氣若遊絲之感,聽在耳里,讓她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玉師傅跪伏在地上,屏住呼吸靜靜聽著,生怕漏聽一個字。
「……朕很想看看,那個被他們說與朕一般無二的木偶到底長什麼模樣。」
朕。
朕這個詞在那個異國他鄉里是萬人之上的帝王才用的自稱,玉師傅經常遊歷別國,對這些外邦的風土習俗甚是了解。
當她聽到這個自稱,很快明白自己窺覷的是怎樣一個人物,嚇得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莫離夙又怎麼會千里迢迢來到阡國,來尋她一個傀儡師的麻煩?玉師傅不敢多言,生怕說多錯多,只能選擇不出聲。
莫離夙看出她的懼意,威懾夠了後放柔聲音:「朕不是要怪你什麼,朕只是好奇地想要看一看。」
玉師傅只好帶著他們回到家中。
只是她並沒有帶著眾人見到那隻她精心雕刻的木偶,而是帶著莫離夙等人見到別的木偶,指著其中一隻。
「這就是我仿照陛下的臉製作的木偶,小女子學藝不精,讓陛下見笑了。」
莫離夙瞧著眼前與他有幾分相似,卻仍然一眼就能看出不太像他的木偶,眼裡原本的期待化為失望和平靜。
「果真是栩栩如生,如果只是匆匆看上一眼,的確會覺得他就是朕,可惜了,不能細看,多看兩眼就不像了。」
莫離夙推開旁人的攙扶,走到木偶面前細細摩挲著木偶的臉,他回過頭望向眾人,沖他的貼身侍衛打了一個眼色,侍衛領意,帶著宮女和其他侍衛先行離開房間。
等屋裡只剩下他和玉師傅,莫離夙卸下幾分帝王的架子走到玉師傅的身邊,竟是裝出幾分無力倚靠在玉師傅的身上。
他的身上纏繞著好聞的檀香和藥草香,一下子讓玉師傅心猿意馬。
她是喜歡他的,從兩年前的那一眼開始,她就喜歡上他了,這才會費勁心思製作出一副他面孔的木偶,守在身側聊以慰藉。
「朕覺得,以玉師傅的手藝,應該能夠做出與朕更加相像的木偶,難道是因為只是匆匆見過一面,玉師傅記不太清朕的臉,這才只做成這幾分相似?」
莫離夙纖弱骨長的手指滑過她的下巴。
「若是玉師傅能夠日日見到朕,是不是能夠做出一模一樣的木偶來?」
玉師傅完全不敢側過臉看向此時此刻的莫離夙,也就沒有瞧見,這位帝王在說著柔情蜜語時,眼裡並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溫度,有的只是算計和懷疑。
他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確定,眼前這位女子喜歡他。
這間屋子裡面的這些木偶的確精緻,但是以這位女子的手藝,分明可以做的更好。
他不能放棄他的計劃,無論如何,他必須擁有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木偶,以假亂真。
玉師傅哪裡知道莫離夙的想法,她感覺到莫離夙在故意挑逗她,只能顫抖著聲線:「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莫離夙似是而非地回答道:「想讓玉師傅一邊看著朕的臉,一邊製作木偶罷了,這樣應該能夠讓玉師傅做出更加精緻的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