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这种一看就是自找麻烦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但少年此刻一个人窝在桌子与沙发之间的空隙,这样抬头看着她,不知怎么,她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静了静,“…可是我也不了解你。”
“是学习情况,没人比你更了解了。”沈纵也说。
林听宁一时没有接话。沈纵也看着她,视线停在她有些刻意偏开的脸庞。
问出口的时候,他其实就没抱期望。她此刻的神情,答案也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他收回视线,无趣地垂下眼看她留下的题目,想是这些题目不好,这些题为什么要这么难。如果它们简单一点,他能做出来,她说不定会因此心软答应一下。
他看着那些数字,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扯了下,移开目光。
即使是这样,她也只会想关她什么事而已。
他低下头,开始想别的可能。是这时候,他听到林听宁开口。
“是什么时候?我那天还有课。”
沈纵也眨了下眼。他抬起头,林听宁面色平静看着他,“而且那天我有事,五点前都没时间。”
“那就五点。”
“…南中下午的课不是上到五点半吗?”
“那五点半。”少年顿了顿。“老师,你同意了?”
林听宁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片刻,她点了下头。
少年看了她一会,随后,眉眼轻弯。
他笑得像只阳光下伸懒腰的小狐狸,唇角噙起笑意,侧边若隐若现的浅酒窝,好像让整个暗淡闷沉的室内都有了光的来处。
有这么开心吗,林听宁想。
笑着的人撑着下颌抬头,眼眸微闪,尾音都是轻轻上扬的。
“老师,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此刻全无刚刚那种了无生气的感觉。那种让她熟悉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忘抛弃,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可以依赖的模样。
林听宁低头看着他,不知怎么,像是被感染,忍不住也轻弯了下唇角。
她语气故作轻松,“就当是报答你刚刚的钢琴曲。”
少年笑着看她,“那我以后再弹给你听。”
……
走出别墅,林听宁便把这件事也加入了日程中。
她想给周承京准备的是仁和寺这个季节新推出的纯手工的桂花香囊,据说是和中医院合作,里面有祈福的经文,配方除了桂花外还有许多安定凝神的药材,能够助眠和放松。
这款香囊下周一起才限量发售,因为做工精致,又有助眠效果,再加上有佛祖保佑的说法,一时间网络上流传很广。
林听宁想那天是周一,她上完课是三点,赶过去应该能在寺庙关门前买到。
印象里,这学期起,大概是开始实习的原因,她见到周承京时对方神情都有些许疲倦,希望这个能帮到他。
她暗自算好了每一个时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最后一门课的老师讲课拖堂了几分钟,她没赶上直达的公交,最后地铁转了两趟,到仁和寺已经快四点。
g市向来有供菩萨的习俗,市民对这些也挺信的。但她没想到大家的热情有这么高,一到寺庙门口,排队的队伍都已经限流了。
她心凉了半截,排在队伍末端,开始默默祈祷。但大约,菩萨也不会保佑这种临时起意的请求,那天她排到五点十分,前面还有两个人的时候,寺庙的志愿者说已经售空了,下一次补货要节后。
前面的人败兴离开,她不甘心又走上前问能不能麻烦对方再看看还有没有。
志愿者也心善,帮她翻了几遍都没找到剩余。最后大概是看她确实可怜,告诉她还有另一款薰衣草的剩下一个。
林听宁最后带着这个薰衣草的香囊离开。五点十五分,她怕赶不上沈纵也那边的时间,临时打了车,最后赶到南中门口的时候,超出五点半五分钟。
她赶到校门口,抬头看到南中熟悉的牌匾,和牌匾下站着的少年。
沈纵也靠着墙,垂着眼,神色有些百无聊赖。他身上穿着南中的校服,肩直腰窄,身形利落,林听宁从来不知道,这套衣服还能穿出这样板正有型的效果。
她快步小跑过去,少年注意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林听宁站停在他面前,边平复呼吸,边有些好笑地看他,“你怎么在门口等?我以前也在南中读书的,又不是不知道路。”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
“是怕老师骗我,答应了又不来。”
林听宁微愣,看了眼时间又有些心虚,“怎么会。”
她和保安说了下情况,对方很快放行。再次回到南中的校园,许多陈设都和她当年读书时不太一样了,唯一相同的是那栋教学楼,依旧是白砖蓝瓦的外型,傍晚每一间教室都还是灯火通明。
但这次回来,身份却不同了。林听宁忽然有些紧张,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青年,“你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沈纵也垂眼。她今天似乎特意搭配了一套更成熟的打扮,白衬衣搭黑裙,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脖颈间。但也丝毫不像家长,脸庞太清纯了,像是来面试的大学生。
他半晌不说话,林听宁心里更没底。
“……沉默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