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不装没看到了。
林听宁垂下眼,眼睫还湿着,脸颊也因为沾满泪而微微泛凉,可心却在发烫。
半晌,他也吃完了,她站起来,主动收碗去洗。
她从给他补课那会儿就这样,沈纵也便也没拦着,只跟着她再进厨房,她洗碗的时候,他就靠在料理台边看。
林听宁把锅和碗都洗了,倒扣在沥水盘上。
眼见她干完活,人也平静下来一些了,他走上前,给她递了条毛巾擦手,确认她眼周没那么红了,才敢开口问。
“所以今晚是怎么了?”
突然打电话问他在哪,哽咽的感觉在电话里都隐隐能听出来。
林听宁微顿,把手擦干。
片刻,她做完心理准备,抬起头,语气温和,“我们出去说吧。”
沈纵也垂眸看她一眼。她此刻的神情,让他想起她刚给他补课时那会,每次批改完他的作业,脸上都是这样一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轻扯唇,跟着她走出去。
到底不是自己住的地方,林听宁走到沙发边,看向他,“可以坐吗?”
沈纵也挑眉,“你想躺着都行。”
“……”林听宁在边上的位置,坐下了。
沈纵也坐在她左侧,她抬眸看他,才发觉现在这个场景,有些像从前她给他补课的时候。
她忍不住叫他,“…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漆眸里情绪平稳。
月色从阳台的落地窗泄了进来,玻璃上沾满潮湿清冷的冬雨。他额前的金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眉眼,鼻梁高挺,在侧脸落下一小片阴翳。
她轻攥掌心,很快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她眼眶又有些发烫,垂下眼睫。
要说出来。
她在内心对自己说。
她想起周荷那天的比喻。她不能再让他在另一侧,因为她的封闭而惴惴不安。
“小也,对不起。”
沈纵也看向她,她低着头,攥着掌心。
她眼睫轻颤,“对不起,我当年对你说了那些话。”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握住了她紧攥着的手,掰开她指尖,手指探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那只手是她烧伤过的,林听宁背脊微僵,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躲开。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沈纵也轻轻摩挲她的指尖,缓声,“你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林听宁摇头,“是我伤害了你,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的,你应该讨厌我,恨我的。”
沈纵也看着她,半晌,他轻牵了牵唇角,抬起她的手,用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对她做的动作。每当这个时候,他能感受到她的触碰,她也会微微侧过身,视线看着他。
这时他总会想,至少在此刻,她的身心都是属于他的。
“…老师。”
他缓声,叫出这个许久没对她用过的称呼。
他垂下眼,和她对视,一字一顿,“我怎么会讨厌你,恨你。”
林听宁喉咙发紧,眼睫轻颤,“…可是我对你不好,还对你说了那些话。”
他轻扬唇角,“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些话,”他顿了顿,“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老师。”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师生关系。我们年龄差距也摆在这里,你一直都把我当成需要被你照顾的人,也从来不会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哪怕后面我们在一起,你也从来不和我说你遇到了什么事,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他垂下眼,“虽然我当时觉得,你真的一点都不需要我。可我还是能理解你,因为那时候的我帮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听宁,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你,我不怪你。”他闭了闭眼,声音放缓,“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让你这么累。”
林听宁落下了泪,咬着唇,摇了摇头。
“我好讨厌我的年龄,”沈纵也低声,“也好讨厌我们曾经是师生关系。”
“好讨厌我不能让你信任,不能让你依靠。”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是周承京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