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点头,“您不知道,社里真的太缺人手了,肖主任把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江连云抬手,敲了下她脑袋,“想让我帮你干活是吧。”
“那肯定是我给您干活。”林听宁弯着唇角,“您什么时候回来?年后就回来吗?”
江连云用手夹下烟,呼出口气,“还不确定,再说吧。”
林听宁轻眨眼,知道她和她说了,肯定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心情还是很好。
江连云瞥她一眼,“又傻乐。”
林听宁随她说,在她身边看着阳台外的雪,也没辩驳。
片刻,江连云抽着烟,又问。
“听宁,当年我采访你的事,你还怪我吗?”
林听宁摇摇头。
“已经过去了。”
她又顿了下,“再说,您那篇报道,不是最后也没发几天就下架了。”
江连云用手肘怼了下她,“尽往别人伤口撒盐是吧。”
林听宁又弯唇笑笑。
江连云看着她,半晌,又收回视线。
其实她最近还从业内的好友那得知一个消息,她跟林听宁合作的那篇跨国练习生的报道,很有可能会获她还在浦江的时候,最想拿下的一个新闻奖。
她当时做江县那系列报道,也是奔着这个奖去的。后来稿子被下架,她四处申诉无门,心灰意冷。后来做了几年独立记者,也不过更快地看到了这个职业的边界和局限。
最后这个当时无疾而终的愿望,却在她对这个行业失望透顶之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她从前之所以觉得林听宁适合新闻行业,是因为她对新知识学习得很快,也肯吃苦。
但她现在才发现,她适合这个行业,更是因为,她不是那么在意他人,反而不容易在这行里因为内耗而离开。
但此刻,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她抽着烟,边问。
“听宁,你做记者也四年了,没有那种觉得很没意义的时候吗?”
“就是明明这件事就是很重要,可是大家根本不关注,或者关注了也不在点上,你费尽心力写的报道,最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她侧头看向落在栏杆上的雪,“就跟这雪一样,落在地上,第二天就什么都没了。”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
江连云眼睛有点红了。她低下头呼出口烟,想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了。
“江老师。”
林听宁在这时出声叫她,语气温和,“我的确没有这样想过。”
“但我从前不会这样想,是因为我从来没想改变什么。”她顿了顿,“我对这个职业的理解就是,把发生的重要的事告诉人们。至于之后大家会怎么做,我就觉得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
“而现在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报道,可能真的会给人们带来转机。”她说,“但这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帮助他们的人做的。”
“可能是我从小身边就没出现过愿意帮我的人。所以看到这种人,我总是会觉得很神奇,也会想,如果我早一些遇见这样的人,或许我的性格也不会这样。”
“我想会让这个世界变好的,一定不会是我这种人,而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她也看向天空飘落下来的雪,“如果事情的结果不能带来意义,或许这件事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至少对我而言,我总是会被你们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因为你们而想让自己变好一些。”
身旁的人许久没有回应,林听宁侧头,才看到她脸颊都湿了。
江连云抬手擦了下眼泪,别过脸,片刻又转头,伸手抱住了她。
林听宁微顿,还是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半晌,江连云缓过来了,直起身。
也是这时候,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来的只会是谁,撇了撇嘴,走进客厅抽了张纸巾擦脸,边对林听宁说,“你今晚干脆别回去了,留我这睡,让他一个人回去。”
林听宁没吭声,只跟着她走到门口。
江连云把门开了,环抱着手臂,看向门外的男人,“我才跟听宁聊多久,你就来抢人了。”
沈纵也垂眼,视线掠过她手上夹的烟,笑意浮于表面。
“七小时十五分钟,我认为已经很久了。”
江连云嘴角轻抽,林听宁在她又要开口前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她挠挠脸颊,还是侧头,“江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打扰你吧。”
沈纵也垂眼,牵住她的手。
江连云知道留不住她的,更不想看她身边的人此刻的神情,往她怀里塞了个红包,挥了挥手,“滚吧滚吧。”
她直接把门关上了。
林听宁握着红包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沈纵也揽着她肩膀,将她转过身,顺着牵她离开。
在电梯间里,他就低头轻嗅她肩膀,“她怎么在你面前也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