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紹南撥弄打火機,單肩抵在窗邊,側過臉,短髮凌亂,「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費德明沒有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取出槍,又從另一隻口袋裡拿出若干子彈,『嘩啦』一把全灑桌上,再一顆一顆安裝到槍裡面。
「易紹南,你就不怕死嗎?」費德明叼著煙,半眯眼,槍口對準易紹南。
易紹南低頭笑了,眼裡帶著很淡的無所謂:「誰會對一個死人說這麼多往事。」
「聰明。」費德明把槍放到一邊,整了整衣衫,語氣很輕,帶著輕微的客氣,像他第一次見易紹南的場景,「坐。」
易紹南坐到費德明對面。
兩個人視線相對,易紹南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肅敬——費德明目光堅毅,坐得筆直,襯衣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肩頸挺拔,雙手放在膝蓋上,這是一個標準的警察坐姿。
「我1997年從警校畢業,是優秀畢業生,工作後立過三等功,為了抓獲嫌疑犯,」費德明指向腹部,靠近左肋的位置,「差點兒死了,第一次晉升失敗,是因為有人舉報,說我家世不清白——」
「說我是私,有一個在黑道上混的父親,其實我父母在我一歲的時候就離婚了,母親後來改嫁,繼父是個很正直的人,你吃過豆皮嗎?」費德明眼眸沉靜,「家裡以前有個小作坊,我整個童年都充斥著黃豆味,不瞞你說,很小的時候我也想做個磨房師傅,跟我父親學手藝,凌晨起床看豆子泡好了沒有。」
「他姓費,所以後來我也改姓了。」
「但那個人後來又回來了,要我母親離婚,重新跟他在一起,那麼可能呢?」費德明聲音低沉,用一種嫌惡又匪夷所思的語氣,陳述從前:「我是警察,還有誰能要挾我?」
背靠堅實的體系,相信一切光明美好的東西。
「繼父死的那天,我剛領完獎回來,」費德明回憶起來,「廚房有一口很大的缸,用來盛生豆漿,上方拴了一道粗木錘,那天木錘取了下來,上面只套了個繩子,我父親——」費德明第一次用『父親』這個稱呼描述繼父,眼底有種難以描述的隱忍,「他就像睡著了一樣,低垂著頭,好像在看豆漿凝固了沒有——」
「也沒有血。」
「那天很安靜。」
費德明沉默了良久,直到眼裡再無波瀾,才繼續說道:「後來我去找他了,知道了我自己本來應該姓秦,再後來我升得比較快,賺了我父親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錢,挺好。」
「知道0034行動嗎?」
話剛落音,易紹南眼疾手快地搶過槍,眼底透著無盡地堅韌,「你到底是誰?!」
費德明無所謂地笑了笑,「因為前面已經犧牲了33名警察。」他舉起雙手,那是一個投降的姿勢,「還不算死在我手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