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老爷子的目光如同古井无波,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威严。他略一抬手,指向自己面前的位置,并未高声,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附近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鹤听幼的心脏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咚咚地撞着胸腔。她能感觉到背后四道目光——
鹤瑜沉静却隐含压力的注视,凌策年焦灼滚烫的视线,傅清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打量,以及江叙白温和却同样专注的凝望——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背上。
鹤听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有些发软的腿,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追随下,缓步走向那个象征着鹤家权力中心的主位。手心里早已一片冰凉湿滑。
终于站定在老爷子面前,鹤听幼微微垂首,姿态恭敬:“爷爷。”
鹤正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鹤听幼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听幼,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问题看似寻常,但鹤听幼不敢有丝毫怠慢,斟酌着字句,声音尽量平稳:“谢谢爷爷关心,我很好。在公司做项目助理,正在努力学习适应。”
“嗯,”老爷子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年轻人,多学多看是好的。跟在阿瑜身边,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也要注意分寸,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话听起来是长辈的提点,却字字句句暗藏机锋,提醒着鹤听幼鹤家私生女的身份,也暗指了鹤听幼与鹤时瑜之间过近的距离。鹤听幼心头一凛,背脊挺得更直,轻声应道:“是,我明白的,爷爷。”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鹤听幼一眼,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但这短暂的对话和最后那含义不明的点头,已经足够让在场的鹤瑜、凌策年、傅清妄、江叙白四人各自绷紧了心弦。鹤瑜眸色微沉,凌策年眉头紧锁,傅清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江叙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鹤时瑜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鹤听幼和周围几人耳中:“听幼,既是家宴,按礼该向爷爷和几位叔伯敬一杯酒。”
这不是商量。鹤听幼看着佣人适时递到鹤听幼手边的、盛着澄澈琥珀色液体的小巧水晶杯,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自己几乎是一杯倒的酒量,更清楚在这种场合失态的后果。她下意识地看向鹤时瑜,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但他神色淡漠,目光平静地回视鹤听幼,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来……”凌策年几乎立刻就要上前,想要接过鹤听幼手中的杯子。但鹤老爷子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去,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让凌策年动作一僵,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老爷子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酒,得鹤听幼自己喝。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鹤听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