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白抓了抓頭髮, 「那時候應該在學加減法吧, 東西不難, 我其實會做, 但總是把題算錯,那時候大家都管這叫粗心,一張卷子下來,差不多能算錯三分之一。」
「小學的話, 大家考試都是九十分以上,」郜白嘆了口氣, 「我回回考六七十分,也就只能挨罵了, 有時候還被拎到講台上打。」
裴辦心裡一緊,捏著瓶子的手指泛了白, 忍不住開口, 「那你爸媽呢?有人幫你嗎?」
「沒有,」郜白被他這問題樂得笑了一聲,「我那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沒人管我, 我爸媽的話,嗯, 他們那時候也挺難的。」
「我爸被裁員,我媽離職,我弟才三四歲,他倆那時候帶著我弟在城裡租房找工作,一兩個月回來一次。」
郜白的目光很平靜,聲音也很平靜,甚至還能分出一點笑容看著裴辦,「就和所有家長一樣,開口第一句就是問考試怎麼樣。」
「所以也就只能繼續被罵了,加上我那時候是真的淘,」郜白斟酌了下用詞,「墳頭蹦迪那種,咳,其實揍得挺應該的。」
「當年應該也有想努力學的念頭,」郜白垂了目光,「所以每次都要和他們、和老師爭辯一句,說我其實會做,我沒有學不會。」
「他們就說,既然會做,那為什麼要做錯?」
郜白笑了笑,舒舒服服地雙手枕著腦袋,「所以我想開了,會做的題做錯是不應該的,那我不會做不就好了。」
「後面就不來學數學了,考不好也無所謂,有人問起來就說不會、能力不行、學不明白。」
他攤了攤手,「反正數學難學是眾所周知的,上了初中就更是這樣了,沒有人會覺得我考得差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從那之後,日子就過得很舒服了,爺爺奶奶家和學校離得遠,班裡大部分人都住在學校旁邊那幾個村。」
「所以也沒朋友,天天沉迷看書,老人家覺得看書是好事,也不催我幹活。」
「於是就這樣了,偏科,」郜白手指一下下敲在膝蓋上,「說起來,你還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裴辦愣了下,第一個?
「很奇怪?」郜白挑了眉,「這有什麼奇怪的。」
「一個偏文科的人,數學不好,不是理所當然嗎?」
「會問我為什麼數學不好的你才奇怪吧?」
裴辦胸口悶得難受,郜白說的故事其實很簡單。
簡單到背後藏的原因,光是想想,都讓他心痛。
「哪裡不奇怪了,」裴辦的聲音有點啞,「從頭到尾都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