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去丰城探望闫沭是他每年最期盼的事情,就算闫沭不肯见他,可他知道在那个地方闫沭还在,总有一天只能见到的。而现在闫沭走了,他抓着自己的衣服,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蹲在地上,崩溃哭着。
周佼,你知道我妈的墓在哪吗?闫沭的声音冷冷清清盘旋在上空。
周佼一愣,呆呆地仰起头。闫沭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灰色长裤,黑色运动鞋破旧不堪。他低头看着周佼,额角的疤很深,神色却很淡。
闫沭入狱后,闫芳芳的世界就像塌了一样。她完全不能想象闫沭杀了徐诏问,她四处求人奔波,却连闫沭的面都见不到。
闫芳芳的身体其实不好,她被检查出来是乳腺癌,可为了不影响闫沭高考,就一直瞒着。春节那几天也是背着闫沭一直在医院里做治疗。
闫沭出事后,她简直是万念俱灰心力交瘁,没几年就病逝了。
闫芳芳的葬礼是周佼置办的,他慢慢站起来,脚蹲得发麻,趔趄一下,周佼伸手去抓闫沭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稳。
闫沭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周佼一顿,站稳后立刻松开手。
我的车停在那边。周佼指了指左边那头。闫沭侧头看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周佼的车是几年前回丰城的时候买的,白色的特斯拉,买了之后就放置在了这里。闫沭坐在副驾驶,周佼靠在驾驶位,他其实很少开车,更不用说副驾驶上坐着人,免不了会有些紧张。他拉开手刹,手刚抚上方向盘,肩膀被轻拍一下。周佼侧头,闫沭指了指他的侧边,系上安全带。
周佼愣了愣,手松开方向盘,立刻拉起安全带系上。
他抿了抿嘴,双手握紧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看着前面的道路。
周佼心跳得很快,掌心发热,手指微微发麻。他感觉到闫沭投向自己的视线,那种目光让他觉得窘迫,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闫沭眼里是什么样子,他们十年未见,闫沭的生疏让他慌张。
车子碾过缓冲带,颠簸了一下,绿灯跳成了红灯,车轮靠在斑马线前停下,周佼僵硬的脊椎贴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
他侧头去看闫沭,闫沭垂着眼,睫毛很长,一小撮阴影落在眼睑下,是一段冷淡疏离的冰。
落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嘴里,周佼闭上了嘴,神情恍惚了几秒,慢慢贴回原处。
绿灯跳了出来,一声鸣笛撞醒了周佼,他陡然一惊,回过神来,眯起眼看着前面的绿灯。
周佼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绕过几个弯口,没去市南路,而是去了闫沭的家。闫芳芳走了后,这里的房子就空置了。周佼把车停在门口,转过头对闫沭说:到了,一起上去吧。
闫沭仰着头,看着已经变得老旧的公寓楼外墙,他的确是变得很不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剪影落下是一段暮色沉沉的光。
车门拉开,闫沭下车。周佼立刻跟着下来,走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跑上去。
曾走过无数遍的几节楼梯,阔别多年后,却好像怎么也迈不上去。闫沭站在楼梯下,周佼先走了几步,扭头看他,哥?
闫沭脚尖轻点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回去吧,去外面住。
周佼呆了呆,表情凝滞了一秒,随即笑道:好啊,哥哥。
周佼开车,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进酒店是要身份证,闫沭的身份证已经过期,没办法住进去。周佼便开车去了一家远一些的小旅馆,他交了自己的身份证,自己先进去,隔了片刻,闫沭上楼。
小旅馆阴暗潮湿,周佼推开门进去,门半掩着留了条缝,光隐隐绰绰往里摔。周佼坐在床边,白色的床单被他拽成皱褶,他盯着那条缝隙,心里乱成一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一片死水被砸出了涟漪。那片不知道是为什么由来的涟漪在看到那束骤亮的光后瞬间开出花。
周佼睁大眼,看着闫沭推门,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笑,像是以前每一次,叫着哥哥。
闫沭走进房间,右手按着门,咔一声,门轻轻合上。
闫沭走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房间里就一张床,他侧头看向周佼,声音低沉略哑,你走吧。
周佼没动,朝闫沭靠过去。他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闫沭,你别叫我走。
闫沭沉默,几秒之后,他说:我配不上你的。
周佼听了,看着一下子就要哭了,他抓着闫沭,声音哽咽,你别这么说。
十年真的太长了。闫沭垂眸,轻轻柔柔的光晕笼罩在周佼的脸上。
这么多年,闫沭不知道周佼是怎么过来的,周佼也不知道闫沭是如何熬下去的。他们就像是失联在外空的两颗卫星,信号塔已经发射不了,距离越来越远,十年成了几万光年。
周佼的眼泪往下掉,他现在比小时候能哭,心脏好像也没那么坚硬,彻底把自己暴露在外,变成了一团能让人轻而易举伤害到的柔软。
周佼掉着眼泪,小声又委屈问:哥,你不要我了吗?
闫沭不语,周佼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急匆匆上前,双手抓住闫沭的手臂,额头一下子撞在闫沭的胸口上。他侧过头,听到闫沭的心跳声,哽着声音,低泣道:我不走,我不想走。
他这么哭着,抓着闫沭手臂的手吐痰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闫沭一愣,立刻把他推开。
周佼措不及防,软绵绵的身体直接被推到在地。一声闷哼,周佼看着是摔疼了,捂着手肘,蜷缩在地上。
闫沭愣怔,走到他身前,半弯着腰,声音暗哑,你还好吗?
周佼没动,闫沭皱皱眉,伸手去拉他,指尖刚碰到周佼的手臂,便觉得一股牵力拉扯着自己。他愣了愣,整个人往前倒,直接压在了周佼身上。
周佼的气息沉沉,焦灼的热气呼在闫沭耳边,他说:哥,我想你。
闫沭的身体僵滞,周佼抬起手去碰他的脸,停顿了几秒,用力抱住他,哽咽重复了遍。
闫沭的手撑在他的脸颊边,视线直勾勾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手指描绘着周佼的脸颊轮廓,他说:周佼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周佼定定地看着他,闫沭拨弄着他的头发,我变了很多。
那又怎么样?你变成什么都是闫沭。周佼把自己的脸贴过去,眼眶一圈都是红。
闫沭平静地看着他,撑着手慢慢直起身。就在周佼以为他还是要放开自己时,后颈突然被闫沭扣住,接着嘴上一疼。闫沭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唇上是凶狠的吻,脸上落下滚烫的泪,周佼双手拥住闫沭,加深着这个吻。
他一直在哭,躺在闫沭怀里,被他抱着,让他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他流落在外的魂魄好像重新找到了落脚地,他用力抱住闫沭,哭得越发厉害。
闫沭听到他的哭声,停下来看他,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周佼吸着鼻子,闫沭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似乎是被他的哭声弄得有些不耐烦,说:疼了?那就别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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