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她人眼中她無情無義,可是在她眼裡,她與裴翔安就只是血緣上無法選擇的關係。
如果硬要從關係里解析出一分情分,那便只有當年他將她從生母手中帶回來,不至於讓她流落街頭當棄嬰而已。
但那遠遠不夠的。
在她十七歲獨立前,她在親戚家輾轉流浪,遠的近的親戚都待過,每個人都是受了爺爺所託,拿了錢,卻從來都不把她當家人。
嘗過人情冷暖,卻沒有嘗過被愛的滋味,只除了那個佝僂的老人。
七十多歲的老人用退休金養孫女,到處給兒子還債,卻一輩子沒享受過任何福氣就走了。
她從此恨上了父親。
她能接受他無任何作為,卻不能接受他為了自己的私慾,一再給人帶來傷害,無論是誰。
一通電話打亂她一整晚的心情,讓她險些忘了答應了要給編輯的番外篇,直到小鳳的訊息跳出來。
編輯小鳳:【老師老師,三十六頁的番外別忘啦,下周可以看到分鏡嗎?/星星眼.jpg】
總共三十六頁的番外,得要蜜裡調油的甜,她的腦子裡卻一片模糊,不知道該畫些什麼。
靈感就是這樣飄渺的東西,並非呼之則來,但隨時揮之則去。
重新坐回電腦桌前,裴淺海抱著平板開了新檔案,在空白的版面上慢慢畫起了一張素描。
主角是江北馳,地點是他在星巴克低頭看書的模樣。
因為是速寫,線條顯得有些凌亂,但江北馳的神韻與氣度卻被抓得恰到好處,既看得出是個長相硬挺氣質出眾的男人,又看不出真實長相。
裴淺海把檔案上傳到作者專欄,慢吞吞打上一句話——
秉燭夜畫有話說:【不能和好如初也沒關係,能再相見是老天給的禮物。】
檔案進度條很快顯示上傳完畢,她照慣例關閉回應,轉身繼續剪片子。
可是剪著剪著,她卻發現自己的手背一片濕意。
……
六月的天已經慢慢熱了起來。
夏日的酷暑在夜晚也從不歇停,大地像是蒸籠,連帶的讓裴淺海白天睡的時間也不太安穩。
這一天她才剛把稿子發出去給編輯正打算睡一會兒,就被大門外的吵雜聲給驚醒。
經歷了上回的事件,她不敢大意,只偷偷打開一條門縫,看見老李跟江北馳站在對門正在交談。
敞開的大門內堆了幾個紙箱,老李對著江北馳歉意連連說,「抱歉啊,江醫師,那孩子本來說前兩天就要搬走,硬是拖延了半個月,房子我已經請人打掃過了,水電瓦斯也都檢查過沒問題,尤其那冷氣啊,冷媒也換上新的了,你晚上試試看,有問題再找我。」
江北馳嗯了聲,垂眸在出租公約上籤上名字,抬頭對上裴淺海的目光。
「辛苦了,有什麼事我會再跟你說,沒事的話我開始整理了。」
老李收起出租公約放入資料夾里,看到探出頭得朝裴淺海,立刻邀功似地說,「裴小姐,以後有江醫師住在對門,妳有什麼事都有人找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