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橙橙一走,店裡就只剩她一個客人,打工的年輕男孩懶洋洋抬起頭,喝了口奶茶後隨意招呼,「看好後櫃檯點餐。」
幾年不見,店面變化不大,白色的牆面已經呈現米黃色澤,上頭貼著的是歷屆畢業的畢業生照片,經年累月的都成模糊一片,卻還是有憎無減。
她看得出神,櫃檯的男孩大概是覺得有些耽誤時間,直接走過來,「想吃什麼?今天最後一天營業,菜單上的東西要什麼都有,還打九折。
看得是打算把冰箱的剩菜出清了吧。
裴淺海看了看牆上餐點,「一號餐吧,奶茶換熱的。」
「好,稍等一下馬上來。」
男孩轉身走進廚房,很快就端出一碗食物。
擺盤跟色澤依舊沒變化,嘗了一口,味道比以前差了不少,湯如水,食材夾生,但這都無所謂了。
這家店都要沒了,口味還重要嗎?
比起這些,回憶才是最要緊的。
但她回來這,想找什麼?
在這裡的時間有大半是好的,可是結束時太痛苦,就掩蓋了過去那些好,成了心魔,讓人不敢再觸碰。
心不在焉吃了一半,門上鈴鐺匡當一通作響,滿頭白髮的店主阿姨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大紙箱,看到她先是遲疑的頓下腳步,接著狐疑地推起眼鏡,半晌後「啊」了一聲,嗓音也大了起來。
顯然她沒忘記裴淺海。
「同學,妳終於出現了。」
麻辣燙阿姨一屁股坐在她面前,拉著她的手,前言對不著後語,只是一直重複「妳終於來了啊!」
看裴淺海一臉迷糊,阿姨也忍不住嘆氣,走到牆邊推開老花眼鏡眯著眼找了會兒,撕下一張照片擺到她手邊。
「這個,就這孩子,當時在這坐了一下午,妳還記得他吧,以前你們老是坐在這張桌,他老訓妳不要吃甜喝辣對腸胃不好,妳老不聽……哎,妳不來後,他來找過妳好多次了,每一次都給了我一點東西,說要轉交給妳,妳等等啊。」
阿姨的聲音叨叨絮絮,喚起她靈魂深處最寶藏的片段。
是午夜夢回再想一次都會捨不得太快回顧,只能剪成幻燈片,一幀一幀品味的那種。
這家店是他們在一起一年間,來最多次的地方。
就算再怎麼老舊不堪,這間店的存在就是一個時空膠囊,收藏了她擁有江北馳時最珍貴回憶。
她喜歡這裡的煙火氣,也喜歡看江北馳坐在她對面,大口吃下所有食物。
那會讓她覺得彼此的距離沒那麼遠。
阿姨從牆上撕下的那張照片已經泛黃,表面浮著一層油煙污垢,一摸一個印。裴淺海目光落在照片上,一寸一寸巡視而過,突然啪嗒一聲,筷子摔在了桌上,油花噴濺到照片,她趕緊抽出紙巾壓在上頭,喉嚨漸漸像是給什麼堵住。
褪色的照片裡是一群設計系畢業生穿著學士服的合照,裡頭的人她都認得,即便已經相隔多年,她還是可以叫出幾個名字。
但是照片角落的那個人,不應該站在那個時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