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發生過太多事情,她在這張床上笑過哭過,還有偷偷想念他的痕跡。
窗戶半掩,微風輕輕吹起窗簾,緊靠著床頭的鋁製窗框下緣有道鉛筆塗鴉的痕跡。
微型的黑色字跡後頭似乎還刻著什麼圖騰。
小巧精緻,看得出來下筆的人有些繪畫天份。
他走近了些,眯起眼,伸手仔細琢磨,慢慢看出在一個榭寄生塗鴉後隱隱寫著一排字——
江北馳,你好嗎?我很想你。
她從來不輕易吐露心情,他有時候也捉摸不定這個女人到底是愛自己多,還是愧疚自己多。
在此之前,他的心情雖沉靜卻寂寥,只覺得茫茫的。
而此刻,他轉身望著她,目光幽深得就像要把人吞沒。
知道了她的半點心事,他的心被隱隱扯了下,熱血又活了。
裴淺海站在門邊,神色有些呆滯,似乎是想些別的事,沒注意到他發現了什麼。
江北馳回過身,眸子漆黑微熠,直勾勾看著她,「誰寫的?」
她恍然回神。
看到那排字,臉色閃過不自在。
還會有誰。
明知故問。
「別看了。」
她就不該讓他跟上來。
「我當然要看。」江北馳仗著人高,掏出手機單手拍下來,嗓音拖得懶慢,桃花眼得意又耀眼,「原來有人甩了我後還暗戀我這麼久,這可是鐵錚錚的證據,得紀錄下來,免得有人不認帳。」
「你別拍啊。」
裴淺海聲音里有些尷尬。
那些偷偷摸摸的心事,就算是事過境遷也是會難堪。
江北馳笑起來,把照片歸類到某個資料夾,拉著她到床上坐下,一手環過她肩膀,把手機放到她眼下,「放心,不讓妳吃虧,作為交換,給妳看個東西。」
他在檔案里找了找,在一個名為擱淺的資料夾里,找出一張照片。
照片看起來是在里拍。
一片銀白著世界裡,四周都是穿著雪靴跟大衣的情侶,校園中央有顆大聖誕樹,樹上垂掛著一串榭寄生,四周用小燈泡圍繞著,自成一格的小世界。
江北馳就坐在聖誕樹下的長凳上,身旁有個瘦瘦小小的雪人,戴著紅色帽子、圍紅白相間的圍巾,手上還插著一根拐杖糖。
她眯起眼睛,看著雪人胸口處,上頭用 巧克力豆拼出她的名字。
江北馳摟著雪人,在鏡頭前旁若無人,輕輕親吻雪人用草莓果醬染紅的嘴唇。
她想起很多年前,平安夜那天,時間瀕臨十二點時一群外國人開始嘶吼起來,他們手裡握著海尼根,頭上戴著廉價的聖誕帽,嚷著——
榭寄生下接吻的情侶們,可以在一起一輩子。
一輩子,那是多讓人嚮往的詞。
台下一堆男男女女都瘋了,爭先恐後往那顆巨大的聖誕樹下站,台上的江北馳握著麥克風,像看傻逼一樣看著底下一群善男信女,嗤笑了聲,丟了麥克風下台接過一瓶海尼根,就這樣靠在吧檯邊上斯文地喝起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