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甩了一下衣袖,從下至上身影慢慢幻滅如泡沫,一點點消逝在清黎的眼前。
徒留一句:「清黎,我給你一晚的時間,去做了斷,明日回忘川。」
地面之中,徒留一把刀。
這極度失落之下,清黎竟然笑了,這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劃至唇邊。她緩緩起身,撿起地上的匕首,又拾起那個命簿,翻至第一頁,是司命的筆法,行雲流水:
蕭璟雲,衡墨二十六年生人,出生之時克母早產,生來無淚,被慶帝視為不祥。
衡墨四十一年間,百官以死想逼,慶帝被逼無奈立下太子。
清黎再往後翻一頁,看見自己下筆所寫的命簿。
衡墨四十五年間,父子猜忌,發現蕭璟雲私下徹查觀山案,定以謀逆之罪,廢太子,入十三司受刑。
她不免有一絲錯愕,她用手指碰了碰那個墨字,猶如鯉魚浮出水面,指尖周邊有一絲清波慢慢漣漪,變幻莫測。她不禁有些替蕭璟雲竊喜,可此中秋宴被她和蕭璟雲所破。這不就意味著,蕭璟雲的命定的命運是可以改的嗎?
只是這一瞬之內,後面字體慢慢變淡,徒留入十三司受刑。
衡墨四十五年間,入十三司受刑。
清黎不明所以,接著撥書頁翻到最後一頁,赫然大字浮現在她的面前。
衡墨四十七年間,蕭璟雲再入十三司中,被人挖眼去舌,凌遲處死,橫屍荒野,死後無碑無墓。
她伸出衣袖想把那頁的墨字抹去,墨字上殘留的玄樂大帝的仙法立刻一出,光華至上,把她白皙的手臂內側燒地焦黑。她咬緊牙關,努力想擦除那些冷冰冰的字眼,卻發現那些字如上了鎖鏈一般紋絲不動。
清黎一滴淚,她的抽噎聲變成持續無聲的哭泣,不知是在冤自己來凡間的一趟就是笑話,還是蕭璟雲的存在如同前世的自己都是一樣徹頭徹尾的悲劇,被上仙隨意提筆寫下的悲劇,被人擺布,無力反抗。即使成仙,還是終究逃不出紙上的落筆。
喜房內,紅燭搖曳,新婦崩潰大哭,甚是無情。
就在此時,一個虛空在地面上,宛如死屍般慘白的腳一步步走向她,白無常走得婀娜搖曳,柔媚無骨,半男男女之像,他抬起白嫩如蔥的手指勾著清黎抬頭於她對視。
清黎紅唇緊抿,那雙眸含水,那無辜、猶憐的模樣,看得謝必安(白無常)是一陣心纏,整個心糾在一起。
他完完全全變為男相,手上的紅指尖也頹然不變,抱著清黎,卻想作她人,安慰道:「月黎也曾這樣哭過三次。第一次是她意識到,她所愛的男子是上清的仙官,他們一個仙官,一個陰官,註定不能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