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期間,他收到了很多人的關心。隊友、教練、體育總局的相關領導……
茅邈也給他發消息打電話,詢問他傷勢如何。他在電視直播里看到了杞無憂在坡障項目上拿到冠軍,也看到了他在大跳台失誤摔倒的畫面。同是在賽場上摸爬滾打的運動員,儘管項目不同,但茅邈還是能看得出杞無憂摔得不輕。
杞無憂卻說只是一點小傷,沒有大礙,現在已經恢復了,在正常訓練。
茅邈對此將信將疑,杞無憂便發了一段以前拍的訓練視頻,三兩句話搪塞了過去。
「你是不是在備訓這次的沸雪世界盃啊?我在網上看見了,十二月份比,你也會參加的吧?」
茅邈知道杞無憂的積分排名早已達到沸雪賽事的參賽要求,整天期待著他參加這次在家門口舉辦的比賽,還說到時候要買票和杞願還有他同學一起來現場看他比賽。
這下杞無憂不知道該怎麼糊弄了,一個謊往往要用一千個謊來圓,他不擅長說謊,尤其是在茅邈面前很容易露出馬腳,於是只好向徐槐尋求幫助。
冬日傍晚有種沉靜的氛圍,天邊一抹橙紅色的雲霞,遠處起伏的雪山若隱若現。
兩人並肩在樓下花園裡散步。
「小杞,你不告訴小毛你的傷勢,是不是害怕家裡人會擔心?」徐槐問他。
在決定做杞無憂的臨時監護人之前,徐槐就認真看過他的檔案資料,也從領隊、肖一洋那裡大致了解過他的成長環境是怎樣的。
「嗯。」杞無憂點點頭。
「小毛和你一樣是運動員,應該也經常受傷吧?你不能上場比賽,不管用什麼理由來掩飾,我想他都會聯想到你受傷這件事上。」
況且,杞無憂這次之所以參加不了比賽,並不只是受傷的緣故。徐槐眼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內心感到深深的無力和自責。
他頓了片刻,繼續說:「我聽說你爺爺在武術方面也很有造詣,大跳台的危險性本來就很強,如果你說你訓練這麼久以來,一次稍微嚴重一點的傷都沒受過,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嗎?」
杞無憂無言以對,沉默許久,才道:「如果我跟茅邈說我沒辦法參加比賽了,他肯定會把我受傷的事告訴杞願,這樣的話爺爺可能也會知道……」
還是怕他們擔心自己。
「他們是你最親近的人,都很愛你,即使你沒有受傷,也會一直擔心和牽掛你。如果你受傷了他們卻毫不知情,估計只會責怪自己,覺得太疏忽,對你的關心還不夠多。」
杞無憂注視著徐槐深藍色的眼睛,有一瞬間很想問他,你也會為我擔心,為我受傷而自責,僅僅因為你是我的教練嗎,真的沒有一點別的感情嗎?
但他最後只是垂著眼說:「我知道了。」
「我以前也像你這樣,每次受了傷都不想告訴我媽媽,怕她為我擔心。直到有次我受了很嚴重的傷,實在瞞不住了,當時我在住院,她連夜從卑爾根飛到日本看我……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她哭過。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向我媽媽隱瞞過任何事情了,因為我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淚……」
杞無憂聽著聽著,思緒漸漸飄遠。
他經常會想像十幾歲的徐槐,在賽場上恣意張揚的樣子,在生活中灑脫自由的樣子,以及受了嚴重的傷,晚上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偷偷哭的樣子。
那時的徐槐和杞無憂差不多大,在異國他鄉受傷,身邊只有他的教練,同時也是他的父親,那人卻絲毫不顧忌徐槐的傷勢,只想讓他早點從病床上起來繼續參加比賽為他賺取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