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城人民醫院。
眼科診室里,黑衣的少年坐在檢查椅上,神情冰冷,揉眼睛的粗魯動作透露了他此時的不耐煩。
不遠處,還穿著一身運動服的辛月憂心忡忡望著他。
剛才,他們在學校的花園裡爭執,易宣突然皺眉捂住了左邊的太陽穴。
辛月太熟悉這個動作了,看見他眉眼間隱忍的痛苦,她瞬間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愉快。
她帶他來了醫院,急診科的醫生卻讓她掛了眼科的號,她以為他是頭疼,但現在看來他的情況似乎比她想像中的要嚴重。
看見她看自己的眼神,易宣垂下眼,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結束檢查後,醫生先洗了手,而後才慢悠悠地折返回到辦公桌前。
辛月有些緊張,視線一直緊緊跟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指甲不自覺地嵌進了掌心。“醫生,他怎麼樣?”
“怎麼不早點來醫院?”擦過手後,男醫生埋頭寫病例,中年危機在他蹭亮的頭頂上凸顯的淋漓盡致。
他說話時公事公辦的語氣有些冷,讓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責備,辛月聞言心頭一跳,手心登時就沁出了汗。
“是很嚴重的病嗎?”
易宣這時候走過來,在辛月身邊坐下,身子往後一靠,長腿隨意地挨著辛月的裙邊,低頭玩著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閒適模樣。
那醫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他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左眼視力不足0.2,而且眼壓很高,頭疼就是眼壓高引起的。不及時治療的話,後期左眼會完全失明。”
“失明?”辛月的心倏地一縮,她下意識地偏頭去看易宣,可他像是沒有聽見醫生在說什麼似的,仍保持著慵懶的姿態。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頭,搭在前額的髮絲在他眉眼間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他沖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右眼的笑意璀璨,左眼卻像是被蒙了一層霧,灰灰的。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辛月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這雙眼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變化的,但她沒有頭緒,任憑她如何回憶,腦海里出現的卻一直是他們初見時的那個晚上。縮在易爺爺枕邊的易宣那樣瘦小,若非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辛月甚至沒有發現他。
那雙比星星還要明亮的雙眸……竟然,會失明嗎?
從醫院裡出來,外頭太陽很大。
辛月心神不寧,易宣拉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往一邊的樹蔭下走。
短短三年,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這般高大的少年,他在身邊,替她擋住了陽光,擋住了人群。
辛月低頭,沉默不語。
易宣心情很好,因為他知道,他病了,辛月就會回家。
他雙手插兜,唇角微帶著些笑意,但這抹笑,在辛月抬頭看他的時候,很快消匿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