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宣倚在窗台上,他冷然地看著辛月給易爺爺餵水,忽然出聲:“他還沒死。”
辛月手上一頓,輕道:“當年我把你帶回去,把易爺爺安頓在這裡,本來也以為易爺爺堅持不了多久,沒想到一晃三年就過去了。”
當年易宣被帶回易家的時候正是易鴻德出事的時候,偌大的易家別墅,只有這個不會動不會說話的易老爺子陪著他。再沒過多久,別墅沒了,易宣一天福都沒有享過,就跟著易鴻德逃難似的到了青溪鎮邊上的村子裡。
江美走的時候給辛月的錢很少,辛月挪了自己一部分的生活費才把易爺爺安頓在這裡,不僅給他安排了單人病房,還給他請了護工。
這三年裡,一開始辛月自己的生活也過得很難,除了要養活自己和易宣,這裡的費用也不少。江美留下的那些錢,連一個季度都撐不過去。她只能勒緊褲腰帶,自己出去兼職打工。後來經濟上稍微有了點起色,她每隔三個月就會來這裡看一次易爺爺,陪他說說話,看他狀態好不好。
“這兩年,易爺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辛月聲音淡淡的。
易宣擰著眉頭聽完,沉聲問:“為什麼不跟我說?”
“跟你說了又能怎麼樣?”辛月抬眸望著他,“你還在上學,你能做什麼?”
易宣沉默。
三年,他甚至已經忘了還有個易老爺子的存在。比起三年前,老爺子蒼老了許多,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油盡燈枯之相盡顯。
他不認得易宣,回到病房之後沒多久,竟也不認得辛月了。
看著兩個陌生人坐在床頭,他顯得很煩躁。
辛月這時喚來護工黃阿姨照顧他休息,她和易宣站在走廊里。
這個時節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來的時候還是烈日當空,這會兒卻陰雲密布,雷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很沉悶。
走廊的窗戶不能完全打開,辛月推到極限也只露出巴掌寬的縫隙,大雨前的風吹在人臉上,溫熱黏膩。
“我想把易爺爺接到城裡。”辛月將臉頰邊的髮絲挽到耳後,臉龐素淨,眼眸清澈。
“前兩年沒能力,現在易爺爺還在,我想我們應該讓他能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她側頭望著易宣,聲音很輕。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易宣問。
辛月淡笑:“你說呢。”
走廊里很安靜,悶熱的風吹拂在兩人之間。
易宣很深地凝望著辛月的雙眸,試圖從那裡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半晌,他將手裡的棒球帽蓋在辛月頭上。
“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