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辛月閒聊似的問過易琪這幾年都是怎麼在生活,易琪避重就輕地答了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只說自己過得艱難,反正學是沒有上了,就一直在外面飄著,一時在這家做個服務生,一時在那家做個收銀員,只要能混口飯吃。
易琪今年才十五歲,可她的身材樣貌已然和成年人沒什麼不同了。從前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如今蒙了塵,變得世故而麻木。
辛月聽出她跟自己說的那些話是半真半假,漏洞百出,但她也沒忍心深問。
她到底是易鴻德的親骨肉,從前那麼親熱地叫過她“月姐姐”,但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辛月不知道這個究竟責任在誰。
雖然江美已經過世了,現在再論她曾經的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但辛月還是忍不住想起當初,江美決意帶著易琪離開Z城,她說她和易琪都還要活下去。
辛月那時深以為然。
那時候易琪還那么小,天真可愛,她確實應該好好地,正常地成長。
可如今,她的經歷卻幾乎完全複製了從前的辛月和易宣。
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她還是被江美拖進了這個黑色的漩渦里。
如果真如易宣說的那樣,易琪是被桑旗扔過來的,說明這幾年她一直都被桑旗捏在手裡。桑旗逼死了江美,又怎麼會善待她的女兒?
想想這些,辛月怎麼也沒辦法對她冷下心腸。
易琪住在家裡的這些天,易宣也在,她似乎是很怕他。
只要他在家的時候,她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辛月有時跟她說話,只要易宣在旁邊,易琪就顯得很緊張,怯懦地垂眼望著腳尖,不敢抬頭。
辛月大概能夠了解她為什麼這樣害怕。
她是在易宣身上看見了桑旗的影子。
那天在飯店裡碰見易宣和桑旗,辛月只覺得這兩個人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黑暗,壓迫,窒息。
他們兩個,其實是同一種人。
如果易宣也走向黑暗的地下,他只怕會成為比從前的桑旗更陰狠百倍的人物。
幸好,他現在待在她的身邊。
*
年底的幾波冷空氣讓Z城徹底陷入了寒潮,北風冷冽,刮在人臉上跟刀割一樣疼。
這樣的天氣讓人沒法出門,連著三天,家裡的吃食都是易宣讓人從外面送回來的。
這天傍晚的時候,窗外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始飄雨,細小的雨滴粘在廚房的窗戶外面,辛月做好湯,抬手抹掉了窗子上的霧氣,這才發現外面在下雨。
小區裡的路燈都已經打開了,趁著燈光,辛月看見樓下的空地已經被雨水沾濕成了深色,看來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
辛月放下手裡的抹布,轉身離開廚房。
家裡只有她和易琪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