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原本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在聽到播報後,騰的一下坐了起來,黑白分明的雙眼瞪得很圓,睫毛都在顫抖,忍不住就開始啃咬自己的手指,這是他害怕時不自覺的表現。
電視裡的畫面一轉,就是受害孩童的影像,採訪者撩起他們的長袖,就能看到身上深淺不一的傷疤,隨後就是罪犯的採訪,馬賽克遮住了惡魔的面部輪廓,卻遮掩不住人性的猙獰與醜陋。
「遊樂園,校門口,遊戲廳,這些地方落單的小孩就很容易騙,給個糖果可能就會跟你走。」
「不聽話就打咯,打怕了都會聽話,手邊有什麼就拿什麼打,電線啊拖鞋啊衣架都可以,不過儘量不要打到看得見的地方,不然豬仔賣相不好就不好賣。」
「小孩子嚇一嚇就很聽話,再不聽話就關起來。」
「有時候在外邊騙到了孩子實在哭鬧得厲害,就直接推到河裡去,那哭聲我聽著是很心煩。」
小滿渾身都發起抖,幾乎是踉蹌著走去把電視給關了,做完這件事,他蜷縮回綿軟的沙發上,忽然就覺得冷,手臂上冒起一顆顆的小疙瘩,那些麻木的呆滯的眼睛像是在一瞬間都化作了一雙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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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芒覺得小乞丐應該不會再和自己說話了,因為他從福利院回來後,就有些刻意地裝作沒有看見自己,就像那天他從顧家離開,明明知道自己在看他,卻故意裝作沒看到。
誰稀罕呢。
都滾吧。
他想到這裡,就惡狠狠地在畫紙上打了很多個叉,刺目的紅色大叉在乾淨的畫紙上格外的顯眼,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小人在叉著腰哈哈大笑,顧矜芒越看越生氣,頃刻間就把畫紙撕成了很多細碎的紙片,一拉開窗戶,就能看到樓下院子裡迎風招展的玫瑰花。
漂亮小孩寒著一張臉,將手伸出窗外,感受午後滾燙乾燥的風,慢慢地攤開雙手,就看到紙片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仿佛那些痛苦都會隨著清風而煙消雲散。
可事實說明並不會,他依舊覺得孤獨,恐懼,彷徨,像是一隻走得很緩慢的蝸牛,永遠不會有到達金字塔尖的那一天,想到這裡,那些狂躁又低落的情緒忽然像沉寂的海浪,退得老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