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現在,他坐在教室的中排,聆聽著教室的安靜與吵嚷,看著同學們一個又一個地上台自我介紹,他的臉色透出焦灼的青白,手指揪住校服的衣角,用力到指尖發白,嘴唇上有很多個破損的口子,那是他在壓抑的情緒下不自覺咬破的,殷紅,濕潤,楚楚可憐。
自我介紹是按照座位排序來的,座位一般是按照身高排序的,顧矜芒上初中之後,個子就竄得飛快,現在不過16歲,身高已經快逼近190,再也不能和梁小滿同桌了,於是他挑了個能更好觀察小貓的后座,正托著腮看自家貓咪的後腦勺。
顧矜芒的同桌也是個大高個,不過比顧矜芒還是矮一些,同桌下來之後就輪到顧矜芒,他長腿一邁,就面無表情地往台上去,經過中排的座位時,腳步有了片刻的停頓,冷白的手臂狀似無意地擦過小貓纖瘦的手背,就對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的時候,就顯得更像貓,漂亮又無辜。
小滿腦中的世界正在嗡嗡作響,焦慮的情緒一旦發作,就會伴隨一定程度的耳鳴,他背對著顧矜芒,根本不知道現在已經輪到誰了。
可顧矜芒碰了他的手,他如驚弓之鳥一般抬起頭,看到一雙脈脈的含情眼,顧小芒沖他笑著眨眼睛。
顧小芒的眼睛總是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漆黑的暗夜裡揉進了璀璨的星光,亦或,像是萬花筒里折射出來的碎光,驚艷得像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美夢。
周遭的聲音在此時慢慢回攏,小滿聽見大家都在輕聲地討論,女孩子說顧矜芒長得真好看,說長得好帥,像漫畫裡的主人公,男孩子都是帶著幾分妒意,說長這麼高有什麼用,臥|槽他穿這鞋可不一般啊,總歸是一些羨慕又嫉妒的話。
梁小滿將目光投向講台上,顧矜芒雖然臉上冷冷淡淡的,但是態度卻落落大方。
顧矜芒不論在哪裡,都是最耀眼的,哪怕天上有很多顆星星,他也會是最閃亮的那顆星,就算不是,小滿也能在眾多星辰里將他找出來,因為顧小芒對梁小滿來說,總是那麼特別,是一種特別的耀眼。
怎麼個特別法?就是類似於,你追逐一顆星星,追逐一枚落日,若是別人做這件事,出現了更燦爛的星星和更奪目的太陽,他們可能就會放棄這顆星星,放棄這枚落日,但梁小滿不會,他會努力地用殘缺的腿腳,滑稽地追著這顆星星,這枚落日,直到其隕落,消失,直到小滿自己也消失不見。
「輪到你咯。」同桌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臉上有點嬰兒肥,眼睛大大的,也很喜歡笑,她做完了自我介紹,下來了之後看梁小滿還是坐著不動,就用手肘碰了碰小滿,提醒了他。
該來的總是要來,小滿此時的心情就像是世界末日那般痛苦,每個人身上都有「隱疾」,就連高貴如顧矜芒他也有,他的「隱疾」是童年被拐的陰翳,他是斷然不可能當眾自揭瘡疤的,每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恐懼別人發現的隱疾,他們小心翼翼地隱藏著,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樣他們就是完整的,健康的,儀表堂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