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在情緒里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孤獨的,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可人生總歸不是全然絕望的,人間總有不期而遇的溫情與陪伴。
就在情緒幾乎崩潰的那刻,他被用力地抱住了,就像決定從高空跳下的人,瞳孔放大,看見了底下的人,張開了雙臂,牢牢地接住了他,理所當然的,由始至終的,接住了他所有的痛楚與脆弱。
是最嚴實密縫的擁抱。
寬大的手掌將他的腦袋緊緊地按在胸口,狂烈的心跳聲響在耳側,夾著輕柔的安撫。
「好了好了,別哭了。」說話的人語氣無奈,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我本來是想著進去打聲招呼的,如果小滿哥哥不喜歡,那我就不打招呼了。」
「怎麼就這麼多眼淚。」摸慣了樂器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子摩揩著淚濕的眼角,「你想我走,我就先走,想我留下,我就陪著你。」
「好嗎?」
「哪裡來的這麼多傷心誒?」像是被當成了孩子,背上被輕輕地拍拍,「小滿哥哥如果不想回去,那就別回去了。」
「我倒是求之不得。」
他說完這話,些許揶揄地衝著小滿眨了眨眼睛,很長的睫毛淺淺地蓋住桃花一般的眼睛。
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那些被遺忘的命運賦予的責任,在靈光一閃間被小滿拾起,他還有媽媽需要守護,已經不是孩子了,是個要好好照顧媽媽的大人。
早就已經做了選擇不是嗎?
「看吧。」顧矜芒的臉貼得很近,像是在研究一件名貴的瓷器,最後沉沉地笑了出聲,「捨不得的人是你,要走的人也是你。」
笑聲里的落寞藏在了連綿不斷的雨聲里,就變得難以捕捉,又細細交代了許多事,確定自家的寶貝小貓沒有再掉珍珠,高大的少年才沿著樓梯往下走,抬起右手隨意擺了擺,卻沒有再回頭。
是屬於顧矜芒慣有的瀟灑高冷勁兒。
說來也非常奇怪,顧矜芒在的時候,小滿整個腦袋都是委屈與不舍,像只離了人就生活無法自理的幼貓,而現在他走了,那些淚滴與依戀像是突然被蒸發掉了,轉化成了異常濃重的孤獨感。
第063章
在門口呆站了十幾分鐘後,小滿才終於鼓起勇氣敲門,來開門的是陳晨,那張與小滿八分相似的臉上浮現出不耐的情緒,微挑細眉,明知故問道。
「你是哪位?」
小滿是知道陳晨的,陳大壯說過,弟弟只比自己小一歲,還給自己看過他的照片,是個很清秀漂亮的男孩子。
「他特別健康。」
當時陳大壯說起這事,黝黑枯槁的臉龐突然被點亮,充滿了僥倖與欣慰,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殘缺的孩子面前提及這些有何不妥。
而陳晨的確長得很好看很健康。
上一次見面光是在警察局門口匆匆一瞥,屬於少年人的雪白皮膚,柔美流暢的線條,修長靈活的四肢,就已經十分招眼。
那時候還只當是一個偶遇的陌生人,就已經覺得非常驚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