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我的天賦,到最後可能也只是一個粉刷匠,但是小芒你不一樣,你終究是能成為畫家的人,你做什麼事都能爭個第一。」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可是說起這些,小滿的眼睛很亮,裝滿了無盡的愛與期盼。
世界上總有人能披荊斬棘,走上巔峰之路,小滿覺得自己不是那個人,他從一出生就被天賦和健全淘汰,卻不怨不恨。
這世上不乏野心勃勃勇攀高峰的人,可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既然做不了台上接受掌聲的天才,也可以做台下鼓掌喝彩的人,為幸運兒送上鮮花,也能沐浴在榮耀的光輝之下。
他心裡清楚這些,因而心境自始至終都像沉靜的湖泊,澄澈,一眼無遺。
「粉刷匠不重要嗎?粉刷匠就不配擁有鮮花和掌聲嗎?」
「你如何斷定你就是粉刷匠而不是畫家?」
「如果你沒有天賦,為什麼你能在畫畫比賽拿那麼多獎?為什麼會有電視台急哄哄地要採訪你?為什麼他們都叫你天才小畫家?」
說這些話的時候,顧矜芒皺著眉頭,輕輕地捏緊小滿的指尖,目光灼灼,「其實我最怕的是,最有機會成為畫家的粉刷匠,最後卻只甘心做一個粉刷匠。」
夜色是那般淒迷,就連話語聲都沉鬱冷寂,像是落入深海里的石子。
是這樣嗎?
小滿晃了晃腦袋,他有些笨,幾番消化之後,才明白了原來顧小芒是在鼓勵他,肯定他的天賦。
他一直都是自卑的,沒去參加畫畫比賽之前,活得像一隻井底之蛙。直到後來拿到了名次,接受了電視台的採訪,得到了一些虛名,才堪堪建立起一些信心。
可是這些信心在絕對的天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像是龜兔賽跑一樣,烏龜是沒有勝算的,更何況還是一隻瘸腿的烏龜,自我貶低更像是家常便飯。
顧矜芒是個天才,做什麼都很好,他覺得自己趕不上顧矜芒的腳步,時刻覺得自己會被拋下。
可是小芒一直都吹捧他,讚揚他,要給他創辦畫展,要給他鋪設一條康莊大道。顧小芒那麼優秀聰明的人,是不會看走眼的,自己又有什麼理由妄自菲薄呢。
他竟然因為相信顧小芒而選擇相信自己,多麼荒謬又合理。
如果以後真的要一起走下去,自己也該往天才的方向靠攏,慢慢的,像一瘸一拐的烏龜,跟上靈活小兔子的步伐。
心裡百轉千回地想了很多,直到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小滿轉過頭去,就見到顧小芒濃密的長睫毛闔著,薄唇抿著,鼻尖輕輕地呼吸,睡著的時候,他周身那種銳氣消散了,變得更容易親近些。
小滿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偷偷地拍了幾張,照片裡的男孩已趨近於男人的身量,毫不設防地枕著身邊人清瘦的肩膀,額前的碎發烏密,冷白的膚色落了幾縷路燈的微光,那過人的美貌都生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