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要吵醒他。
他收回手,腳步輕緩地退出去,他走後,沉寂寂寥的病房裡,清秀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眼底全無睡意。
小滿想起將自己沉入浴缸的時候,手腕處傳來的疼痛令他的心臟都陣陣發癢,他不斷地思量自己想要死去的原因,竟然找不到一個合乎世俗規則的支撐,一切在五年前已經有了端倪。
剛發現媽媽生病的時候,他時常感覺到頭暈目眩,吃不下東西,手指僵化到提不起筆刷,後來跟顧潮交易,他像是走入了濕漉漉的雨季,時常在夢中墜落,不停地墜落,那是個無底的洞穴,醒來的時候,浸透了滿身的熱汗。
跟顧矜芒在一起的時候,他想把眼前這個人占為己有,想把如此可愛可親的他揣進口袋裡,帶他環遊世界,他是那樣不舍,可他又是那樣捨得,三言兩語就將人打發走了,他感受流雲病院高層的風,風擦過他的指尖,帶他的靈魂遨遊太空,他曾經想過,死亡也許是另外一種永生,他可以化作這世間的塵土,空氣,花朵,一直陪伴自己心愛之人。
萬物非我,亦是我。
與顧矜芒的重逢,總是開心居多,就是這過分的開心,令他產生了妄念,他總以為自己在做正義善良之事,其實他不過是無法接受顧矜芒屬於另外一個人,他寧願醜陋膽怯地選擇死掉,也不願意看見他屬於別人。
原來自己也是極為自私,披著偽善的假面,實際做的事從來都是利己,他曾以為死亡會是一種解脫,他當時打碎了客廳的一個花瓶,把它的殘骸藏在花盆裡,乳白的陶瓷碎片有著最鋒利的刀刃,割破血管的時候,他看著血液汩汩地流出,如同奔流的溪河,巨大的滿足感令他閉上了眼睛,再後來,他就什麼都感受不到了,他以為他得到了永遠的安寧。
可他醒來的時候,他看見了顧矜芒,這個本應該在訂婚宴上的人出現在病房,鬍子拉碴的,眼下大片的青黑,看著很憔悴,小滿想將被握住的手抽出來,驚動了這個人,他看見他刷刷地落下淚來,像記憶里他深愛的那個少年。
可奇怪的是,他沒有感覺了,那種心動痛苦的感覺都消失了,這個世界像是被套上了一層厚厚的塑料膜,伴隨著嗡嗡的轟鳴聲,將他與世界徹底地隔絕了。
比這個更為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只能發出啊啊類似鴨子一樣難聽的聲音,令他更為絕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