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受害者”争辩没意义,周梓澜索性坐实不孝子的名号。
“这么多病患,怎么就你爱演呢?”
“我不出去赚钱,陪你在这里等死吗?”
“房子已经卖了,你要想出院,那就睡大街吧。”
白炽灯嗡嗡作响,像濒死的飞虫,病患陪护对他冷眼相向,医生护士对他冷嘲热讽。
旁人的目光、母亲的想法、欠下的医药费……都不重要。
周梓澜越过道德伦理的红线,对所有不满的人或事无差别攻击,在众目睽睽下发疯腐烂。
*
以为母亲无理取闹,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不孝子,但活成人渣其实挺难。
上午发完疯,中午还是要给母亲买饭。
他能让她病死,不能让她饿死。
母亲说:“没胃口。”
周梓澜将盒饭放在床头柜,推门离开。
想让他低头认错?
不可能。
他受够了道德绑架,不会再低头。
偏瘫不是不能动,同病房偏瘫的爷爷能自己吃饭,他体谅母亲给她喂饭,让她养成了不喂不吃的坏习惯。
他吃烤冷面,给母亲买盒饭,已经尽到了义务。
没胃口就饿着。
他不会再给她喂饭,不会哄她,也不会买别的。
一只蟑螂爬到病房门的玻璃上,周梓澜给它一巴掌。
病房内,母亲的脸距离食物只有一寸,没胃口还不想饿死,用舌头卷起饭粒,艰难地进食。
玻璃上,蟑螂挥动触角,明知求生无用,还在垂死挣扎。
所有动物在濒死前都会爆发求生欲。
不想死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活着。
第28章惩罚
酒是个好东西,喝得多睡得稳,不用想糟心事儿。
这几天,周梓澜经常来赵公子的包厢蹭免费啤酒,赵公子到处跟人炫耀约到了peach。
领班说:“别跟赵哥走太近。”
周梓澜嗤笑,“梁湛不是我男朋友,我跟谁走得近,他管得着么。”
领班说:“别让我太难做。”
得罪领班以后容易不让他上台演出。
梁湛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周梓澜说:“赵哥看上去咋咋呼呼的,实际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就长得丑了点儿……”
领班咽了口吐沫,“你还真不挑食。”
“赵哥起码是个人,梁湛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周梓澜淡淡道,“法治社会,我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拉皮条的生意做不长久,别总寻思从梁湛身上捞钱了。”
领班反问:“那你和赵哥就能长久?”
周梓澜笑,“你知道赵哥为什么总开包厢请客喝酒吗?”
“为啥?”
“他曾经有老婆,因为给网红刷礼物,被老婆发现离婚了。我问他为啥不挽回,他说他不定性,就喜欢万花丛中过。我问他为啥不继续给网红刷礼物,他说网红提供的虚拟情绪价值很难满足他,在这洒钱,有gogoboy陪酒唱歌跳舞,一口一个哥,叫得心暖。”
周梓澜不想长久,就想喝一杯酒赚一杯钱。
赵公子洒钱找优越感,他蹭免费的啤酒还能收钱,互利互惠一举两得。
今朝有酒今朝醉,恍惚度日也挺好的。
一月中旬,进口药刷没了卡里的钱。
周梓澜很纠结,不知该去卖,还是继续在酒吧耗着。
在走廊碰到同病房爷爷的女儿,她比母亲大两岁,周梓澜叫她大姨。
护士站发疯后,周梓澜不太想和熟人说话,微微颔首。
没想到大姨说:“其实……我挺理解你的。”
周梓澜愣住。
大姨说:“我爸脑袋越来越不好使,刚喂他吃完饭,上个厕所回来又要吃,不喂他就朝我吐口水。”
“他就是跟我熟、看我好欺负、只和我说胡话,我哥陪护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喂饭,侄子来每次都说人话,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演。”
“久病床前无孝子,病患没准儿会先给儿女折磨死。”
大姨说得没错,有些话对生人说不出,对熟人好开口,母亲只有他一个熟人,他就成了储存负面情绪垃圾桶。
以为谁让他不好受,他就要让谁不好受,可到头来还是无法泯灭心底的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