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这件事正确的流程是:先解释他和梁湛的关系,再说他不能与梁靖在一起的理由,让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到梁靖先开口让他和梁湛分手。
如果他不是梁湛的弟弟,或许可以长线发展,可已经在梁湛那碰壁,继续发展只会重蹈覆辙。
以财色交易开始,因肉体欢愉沉浸其中,最终以父亲逼婚结束。
睡完哥哥睡弟弟,他成什么了?
周梓澜选了极端的方式,说了不客气的话,梁靖意外地没像之前一样反驳。
从登船到上飞机,二人久久无言。
周梓澜坐靠窗的位置,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云彩。
空姐发夜宵,他要了杯热牛奶,梁靖要了两条毛毯,分他一条。
周梓澜靠在车窗沉沉睡去。
清晨下飞机,来到行李提取处,即将分道扬镳。
梁靖说:“再见。”
周梓澜不想再和梁家有牵扯,大步流星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玻璃窗映照高大的身影,笔直地杵在转盘前,有些落寞。
周梓澜换回国内的电话卡,手机足足响了两分钟,全是债主的短信。
坐上轻轨,债主电话打来,周梓澜结束通话刚想还贷,又一家债主来电,周梓澜严重怀疑他们有监测开机的软件。
反诈限制个人取款,骗子分分钟能取到钱;贷款时说是按揭还款,贷款后暴力催收;有人黑了征信能贷到过桥费,他刚逾期就借不到钱……政策双标,没有绝对公平,只有相对公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钱没能力还,就要承受对方的威胁和辱骂,周梓澜早已习惯。
飞机上睡不安稳,在长达半小时的短信电话轮番轰炸后,周梓澜身心俱疲,看着窗外冬日萧条的景色,平复情绪。
更年期女性情绪较为敏感,父亲入狱,作为家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应该有担当,生活的压力是男孩变成男人的催化剂。
大四,同学谈恋爱、毕业旅游、找工作,他一边忙毕设,一边在医院照顾母亲,周末还要去酒吧打工。
母亲每次检查都会吐苦水,周梓澜每月总有那么几天睡不好觉,在游轮这周睡得太好,反倒有些不适应。
患者愁眉苦脸,陪护面黄肌瘦,医护神色匆匆……进了病房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
护士正在给母亲铺床褥,换掉的被子扔在地上,满是脏污,
周梓澜从床下翻出条床单,盖住母亲,哈腰时露了腰。
护士阴阳怪气道:“放着老妈不管,出去弄了一身印子,心可真大。”
周梓澜:“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护士皮笑肉不笑,“都没这么伺候过我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收了你多少钱呢。”
医保不给医院结款,医院拖欠医护工资,很多没编制的护士经常连轴转还拿不到钱。
对梁靖那种天龙人,周梓澜张嘴就怼,对普通工薪阶层,周梓澜下不去嘴。
底层的钱通过某些规则流转到上层,供畜生挥霍,普通人抱怨命运不公却无能为力。
善良一点,包容一点,每个人都不容易。
老专家不懂网络,挂他的号,要用医大脑膜瘤科的前台纸条;智慧医疗系统没将病历本纳入医保,问诊老专家,要用现金买病历本;老专家没有微信,为了让患者能找到他,将私人号码告诉陪护;老专家不贪财,手术前为了不收红包,不给患者任何私下接触的机会……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老专家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写着龙飞凤舞的病例,到了退休年龄、却因没有合格接班人、固执地坚守在一线,用专业和责任诠释对医疗行业的热爱。
周梓澜给母亲换过床单衣物后,在走廊拨通老专家的电话——
“秦老,我是502韩丹彤儿子,我妈说晚上后背疼,医生不建议加大吗啡剂量……”
“开吗啡是吧,行,明早办公室找我。”
“医生说我妈的脑膜瘤转移到颅底了,要转院预约手术,至少需要两个月……”
“颅底手术会损伤大脑功能区,对患者有极大风险,能保守治疗就挺着,要是实在想手术,我可以帮你预约北京的医生,提前一周就成。”
“谢谢秦老。”
“不客气。”
护士要红包,医生想收转院中介费,老专家在业内资历深,开药、转院分分钟解决,有求必应,没有架子还不收钱。
老专家站在行业高点,想通过一己之力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可劣币驱逐良币,或许等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后人就会认为医护收礼是常态。
回房间后,见母亲压着膀子吃饭,脸快要贴到饭粒。
“妈,我喂您。”
原本完好的右手要借助肩膀发力才能够到饭,说明偏瘫在放疗的影响下又加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