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鳌太线的照片。
秦岭白雪皑皑,刮暴风雪时能见度不足一米,装备不全能活十天堪称奇迹。
“在2800营地见到了你,我对你说‘我错了、不该囚禁你,如果能活着、我就去见你’,可你却不理我。我只想要个回应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一直付出、屡次得不到回应,谁都会迷茫,乐观开朗不过是强撑的伪装。
梁靖声音闷闷的,“我失温时,也看到了黑白无常。”
“他们就是长得凶,实际菜的一笔,以前经常被我揍。”
梁靖:“……”
沉重的气氛缓和些许。
既然梁靖能坦言过往,那他也可以直面过去。
周梓澜说:“我之前逼着自己用极端的方式搞钱、又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对父母发火,逼死母亲、让父亲在监狱生闷气,就是个又孬又笨的人渣。”
曾以为这些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现在就这么轻易对梁靖说出口。
时光静谧,咖啡香气四溢,阳光舒适惬意。
原来与爱人推心置腹并不难。
梁靖鼓励道:“以后可以多和我说,不要总闷着,我喜欢听、也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梁湛带给他的不全是痛苦,所以痛苦才会更痛,现在想起也会痛;
梁靖带给他的不全是幸福,但幸福远多于痛苦,每次想起就都是幸福。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坚定地选择梁靖。
周梓澜说:“我说过,你和你哥不一样。你不是备胎,我对你也从不是施舍。你说你哥好,可在我眼中,没有谁比你更好。”
“过去是我不好,欠你的回应,你想听、我就会说。”
“你不是一厢情愿,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不知道要怎么生活。”
*
九月初,俞城监狱。
探视厅很大,周梓澜和梁靖在角落并排坐着。
广播响起,二人走进探视间。
两年不见,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
周梓澜拿起话筒,介绍道:“这是梁靖,我的爱人。”
父亲想了想,问:“他是不是你之前……”
周梓澜打断:“妈死了,是他买的墓碑。”
话筒掉了下来。
父亲以手掩面,失声痛哭:“是我对不起丹彤、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上次见父亲,只想发泄情绪,现在更多的是释然。
最痛苦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回首那段布满荆棘的路,庆幸自己还活着。
生他的是父母,让他重生的是梁靖。
周梓澜说:“如果爸能接受,明年出狱、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妈;如果爸不接受,那出狱后、我们就别联系了。”
父亲犯的错、不能影响他的生活;父亲的不幸、不能阻止他获得幸福。
这句话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明明只过了两年,父亲却像老了十岁,话都说不利索,“丹彤什么时候……”
“去年一月。”
父亲闭眼,又艰难地睁眼,看向梁靖:“明年,我们一起过春节吧。”
重返故土,意味着想给过往一个交代。
梁靖的陪伴,让周梓澜鼓起勇气揭开陈年旧疴。
遇到乐乐,见了父亲,也该去看看母亲。
二人前往墓园,来到较为高大的墓碑群,找到风水最好的那块墓碑。
「显妣韩丹彤之墓
养育千恩,海阔天长。铭记于斯,喻嗣不忘!
孝男周梓澜」
过往似走马灯在眼前掠过,想起对母亲的呵责,无颜面对笔力千钧的碑文。
“噗通”
周梓澜跪地不起,频频磕头。
梁靖说:“伯母,我又来看您了,这次把澜澜一起带来了。”
“我知道您很爱他,这辈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您放心,我会非常爱他、连您的那份一起爱他。”
“哦对了,上次没自我介绍,我是他的爱人梁靖,我们会共度余生。”
茫茫人海,只有梁靖能看到并分担他的痛苦。
他是不断迁徙的候鸟,梁靖是他的巢。
梁靖曾说:从来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我。
他又何尝不是被坚定地选择?
梁靖执拗地干涉他的生活,剥开破烂不堪的内核,重塑了他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