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言言。」
容崢很少有帶孩子的經驗——而且在陸地上,黎言言這麼大的已經不能算孩子了——笨手笨腳地去碰他的臉,將淚珠一點點擦掉,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我給你處理傷口。」
他本意是看到黎言言害怕,想給對方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當然,帶給言言安全感的源頭是自己,不然他怎麼會撒嬌說疼呢?
所以容崢讓陌生的醫生們全都出去,自己拿起消毒用品,半跪在地,給黎言言處理傷口。
黎言言用盡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沒有一腳踢到容崢身上。
所幸他還有點理智,知道現在不能得罪容崢——不然下一秒可能真的會被吃掉。只好吧嗒吧嗒地掉眼淚珠子,和小孩一樣的哭法,臉都哭紅了:「好疼,我好害怕。」
其實沒多疼,當某一方面的感知達到極致的時候,通常代表著另一方面的感知極為遲鈍,所以黎言言的共情能力很強,相對的,他對於疼痛的敏銳度很低。
一般的小傷口是不會讓他感覺到痛的,即使鮮血淋漓,他感知到的痛感只有正常人的一半。
只是他不知道要用什麼話語、什麼舉動來表達現在的情緒,難不成讓他說:「看,怪物在給我療傷」嗎?
黎言言只能哭泣,非常幼稚,卻成功讓怪物軟下心。
一隻粗糙卻冰冷的手貼上黎言言的臉,溫柔地幫他擦掉淚珠:「你現在是安全的,言言。」
容崢控制著自己的力氣,柔和地像在觸碰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瓷器,那些來自古代遙遠東方的珍貴名品哪怕過了千百年依舊璀璨如新,面前的人也是一樣,擁有足以媲美瓷器的珍貴外表和細膩肌膚,摸上去也不是冷冰冰的,而是溫暖——深海里彌足珍貴的東西。
如果是在海里,可以成為洞穴里最深處的藏品。
只是人類太脆弱了。
僅僅碎裂的玻璃就能造成傷口,嬌氣的人類還因此哭個不停,如果真的將他帶入深海……
好了。容崢制止了腦海里那個聲音。
「眼淚很珍貴,不要輕易哭,言言。」他再次細心地將黎言言的淚水擦拭乾淨。
或許是他這句粗糙的安慰真的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別的一些原因,黎言言真的止住了哭泣,只是看著他,瞳孔潰散,嘴唇微微顫抖。
他又聞到了那股味道,深海的味道。
容崢看向他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幽藍。
黎言言整個人都在顫抖,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端可怕的場景:「我,我被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