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吃了那么多,根本不管用。
皇帝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所以他将从前不敢说的话,都告诉她。
他主动求她:阿寐,朕想再喝上一壶酒。
她假装听不懂,牵了他的手,劝:待你好了,我陪你饮酒。
皇帝摇摇头:不,你陪不了,醉生梦死酒,从来都只是朕一个人的荒唐梦。
她轻声道:原来你都知道。
皇帝笑了笑,他温柔抚摸她的面庞。
她竟也为他掉了泪。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很了解她,他总以为她是个没心的人,绝不会真心为谁哭泣,如今却拿了真心待他。
皇帝想,大概是可怜他就要死了,所以才给他一滴泪。
他恋恋不舍地揩掉她眼角的泪珠,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朕后来还知道了,是你姐姐让云成下的药,毁了朕的身子。
她水光潋滟望着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失声痛哭:你是皇帝,你有生杀大权,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该有所顾忌。
皇帝含笑道:朕必须有所顾忌,阿寐,朕虽无能,但朕也想为你圆梦,朕知道,你需要云家,朕若杀了容妃,云成就会反你,朕不能让他反你。
她红着眼,眼泪滴到他面庞上,从唇角边滑过。
皇帝抿抿唇,叹道:你看你多好,连眼泪都是甜的。
他都要死了,却还在哄她。
云寐撇开目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皇帝艰难地坐起来,他最后一次将她抱入怀中,哄道:别哭,朕死了,以后你就不用再忌讳朕了,你该高兴才是。
她伏在他胸前,同他说:我不高兴,我要你继续爱我,我才会高兴。
皇帝虚弱地拍拍她的后背:还有很多人爱你。他想起什么,忽地问她:阿寐,萧衢真的让你很开心吗
她身子在颤,没有回答他。
皇帝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自顾自地叹道:如果有下辈子,朕也想让你快活,只是这份快活,需得朕亲自来给。
他趴在她肩头,气若游丝,缓缓闭上眼。
她喊他:孟灏。
他用最后的力气回答她:别打扰朕,朕要做梦了。
一场国丧,耗神耗力。
女帝亲自扶棺出殡,宫中三年未见丝乐之声。
又过七年,虚灵坐地圆寂,以圆寂之说,证女帝千秋万代的预兆,圆寂前,他去见云寐,告诉她,让她安心,这并不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黄泉路上,我还能继续为你渡劫。
他的身子他自己知道,多活了这些年,多亏她寻来各种稀世药材为他续命。
走前,他想放肆一回,想亲亲她,但又怕破戒,破了戒,就不能再庇佑她。
她看出他的意愿,什么都没说,躺在他腿上,将丝帕覆上自己的面庞。
隔着薄薄的丝帕,虚灵颤颤巍巍地弯腰,印下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吻。
他怕她寂寞,特意同她道:你可以爱萧衢,他会活得很久。
结果萧衢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长命百岁。
女帝登基第十年,天下太平,空前盛世。
皇权达到鼎盛时期。
她享过最得意的事情之后,再无其他心愿,人间一切食之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