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衢谁都不肯见,怏怏地卧在榻上,连看书都没有力气,半闭着眼,浑身不畅快。
外面有人进来,轻手轻脚,大概是丫鬟,掀了帘子,来至床边。
他听见声音,没好气地吩咐:端杯茶来。
这杯茶,沏得有点久,久到浑浑噩噩地小睡了一会,那茶还没送到他手边。萧衢睡一觉起来后,身上反而觉得更加沉重,像是被浸在火里烤过一般,难受至极。
他哼哧几声,懒得惦记他的茶了,伸出手胡乱挥:快拿块湿毛巾来替我擦擦身体。
这种事一向是小厮做,他身子金贵得很,决不能让居心叵测的女子占了便宜。她们靠近他可以,想占便宜,没门。
但这时候管不得那么多了,只想让身体舒坦些,喊了好几声,终于有人将湿巾帕递来。
先是敷他的额头,动作温柔似水,自他脸边滑过,他闻见她手指尖淡淡的花香与茶香,像夏日清晨隔着雾气望见一池芙蕖,软软的手拂上他的面庞,他心里的烦闷当即止住,所有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她的指腹间。
她却忽地止住,不再往下。
萧衢不满足,伸长了脖颈,继续擦。
她软糯出声:茶快放凉了,还是先喝口茶罢。
熟悉的声音飘在耳边,萧衢愣住。
他缓缓睁开眼,望见她转身端茶的背影,细细如柳的身段,婀娜多姿的脚步,除了他昨夜守了大半夜的女子,还会是谁
云寐回过身来,双手端着茶,软软一弯腰,在他榻边坐下,柔柔地问:公子,你自己能起来吗
说着她就要放下茶杯,上前扶他,他半坐起来,神情窘迫:你怎么在这
云寐将茶递到他唇边,如画眉目眼波涟涟:听闻公子病了,于是就想着过来看看。管家没有拦我,将我放了进来,还请公子原谅我自作主张,若要怪罪,只管怪罪我,莫要迁怒他人。
他本该接她的茶,手刚要抬起,忽地想到什么,两手搭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只好往前再近一些,喂他喝了茶。
这茶从他的嘴里喂进去,一直灌倒他心里,憋了一天一夜的燥火总算消停。他余光偷偷瞥她,佯装淡定,冷漠地问:不是说今天要离开吗
她低垂眉眼,声音又细又软:待公子病一好,我立马就走。
他见她神情认真,心里慌张起来,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事,连忙道: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她并未接话,起身将茶杯放到桌上,走到角落里拧一把湿巾帕。
他探身出去望,憋不住心里的话,一句话掂量了几遍,问她:你是特意来照顾我的吗
她重新走回他身边,将打湿的巾帕敷在他额上,轻轻说:是的,我是特意来照顾公子的。
他心里畅快起来。因她的这句实话,前所未有地高兴。
她凝望他片刻,忽地迟疑开口:我知道昨夜公子在屋外站了一宿。
萧衢面色一滞,下意识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她没有和他争,只是含笑点点头,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闷了声,而后又问起来:就算我在屋外站了一宿,那又如何。
她的手隔着巾帕搭在他额间,细白的手腕跟瓷器似的,精致漂亮。他望向她,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的。她张开柔艳的唇,同他道:我心里愧疚,生怕是自己拖累了公子,害得公子着了凉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