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三十一岁了,一个完完全全成熟的女人。有时候,我在她戏水的瞬间想到这世间是否本来就只有我们俩个人呢?其余的一切不过是错觉罢了。
这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我闭上眼睛专心的想用一片大海的墨水将多余的面孔多余的回忆全部浇灌扼杀于漆黑色当中。但他们始终消失不掉,甚至在漆黑色如地狱一般的大海深处还传来了小胖子和他父亲猥琐的笑。我知道记忆这东西像鬼影一样是不会随意消失的。于是,我有些失望。
睁开眼睛,她正像一个初恋的少女一般呆呆的望着我。她细腻温润的指尖划过我又回复如初冷酷的脸庞。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但我没有那样做,我只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在这无风的江面的亭子里面。她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一长情的拥抱。
我接手了他的生意我不能再仅仅做他的司机,或者现在她的司机,我必须继续让她过上舒适的日子。
我花了一天时间仔细研究了他的财务状况,看来无论我干什么都挺在行的。我真不知道我到底不会做什么,也没有我不会处理的实际问题。
一切循规蹈矩,按章就办,有人问我,我便说他的生意由我暂时接管,我去过法国,在剑桥读过经济,我还悄悄告诉他们我在康桥边上遇见一个大上海的小伙子,他写了一首相当漂亮的诗送给我,因为我是那天早上他第一个遇见的人,而且是中国人。我从胸前的兜里将一张纸条拿给他们,读完之后,他们赶紧一人抄了一份。问我上海滩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徐志摩。”我说。
“哦,太好了。太开心了,要是太太在这里就好了,她要是读到这首诗,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不仅要做生意,而且要做大生意,还要相互照顾情感需求。”我说。
“对,对,对,说的太好了。”
我莞尔一笑。但我并不知道他已回国,一只淘气的小鸟撞到飞机的翅膀,飞机掉在了地上。
我从副驾驶座椅下抽出那张在南京的雨夜里朱自清递给我的报纸。我一直放在里面,这时候恍然想起来,翻出来一看正面的一张黑白照片,一架好好的飞机掉在了水田里,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手提秧苗的背影在不远处遥遥可望。而下边航空公司公布的死亡名单里万分不幸有他的名字。这到底令我有些惋惜。
但我早已将这首诗送给了她,想必她正在庭前花落的早晨阅读它来着。
我将报纸放回原处,发动汽车。黑色轿车无比匆忙的穿过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