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雪白的骨头上面包着一层雪白的皮肤,在雪白色的浴缸里面,透过透明的水液泛着雪白色的潮湿的冷光。窗外还洒进来一片阳光。但没有在他身上。
一群乌鸦从楼顶飞向低空,在这座城市上面翻转盘旋像一条飘落的围巾一样,漫无目的。
它们一路向北,从别墅上空飞过,飞往长满枫树的山的后面。山的后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十个,几百个灰色的石碑,石碑下面自然是一群早已长眠不醒的人了。
他已经五十八岁了,但刮了胡须看起来才刚刚四十岁的样子。她刚满三十一岁,正是大多数女性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最美丽,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轻的时候。
他们从车上下来,走进黑色铁栅栏大门里面,他挽着夫人的指尖,走上台阶。小胖子还小,才四五岁的样子,小女孩站在小胖子身后躲着,小胖子在门里面拉开了别墅大厅中央的白色大门。
夫人还没有取下戴在手上的一双白色手套。她刚刚演完一场舞蹈。他坐在观众席第二排最中央的位置观看了她的表演。演出结束,他送她回来,他亲自开的车,还没找司机,有时候让胖胖的保姆开车。后来保姆怀孕走了,他不得不从大街上物色一个白白净净的司机。保姆怀上了管家的孩子。但管家留下了,直到献出宝贵的生命,为了他心目中管家这一平凡的事业。
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别墅大楼里面。三层楼房里面传来一阵孩子们吵闹的欢笑的声音,也传来夫妇两人亲密交谈的声音。
管家在院子里扫完落叶,将扫帚放进了东侧房檐下的角落里。他打开小房子的门,猫儿像孩子一样叫了两声在他床上。他关上房门,和猫儿住在一起。
我在十二层楼顶的公寓住房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环顾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一切显得十分干净。
“有人住过我的房间吗?”我问。
“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住过,他说是你的朋友。他白皮嫩肉的,像个大姑娘一样。”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老头轻微的笑,笑声只有零点一秒,“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了。”我挂断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