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不相信穆砺璁的保证,但他还是希望能尽量完成沈冠古的心愿,尽量多保住一些人的性命。为此,他接替了沈冠古的位置,以孩子的安危和性命安抚住众人,提出他早已与沈冠古商议出的一个缓兵之计:大家假意投降,先到西门集合,趁士兵不注意,抢下西门,掩护女人和孩子出城。
董庸之十八岁开始在县城中教书,至今已二十年,百姓对他极其尊重,觉得他的计划可行,立即便应允下来。
直到下午,所有在西门的百姓才被分别开,男子一队,剩余的女人和孩子一队。见机会到来,董庸之马上发出暗号,男人们迅速扑向城头和城门。
穆砺璁确实没有料到这些人到这个时候还会反抗,士兵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让穆阳县的男人们趁乱打开了城门,送出了女人和孩子,然后便死守住城门,不让士兵再突破一步!
董心卿下午发现西门混战后,趁着城中士兵都赶去西门血战,便背着沈弄璋到南城墙下的缺口处出了城。
将她安顿到山洞中,董心卿终于放心地赶回县城去找父亲董庸之。
这一来一回,等她再回到县城,天色已晚,战事也即将结束。在城门外,她看到了累累的尸体,和奋力将董庸之推出城门的最后的几个百姓。
董心卿疾跑上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起父亲便跑,一口气跑到山脚时,县城已然火光燎天!
穆阳县城所有男人,尽皆战死!
沈弄璋不知道昨日一天竟发生这么多事情,更没有料到事情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怪不得董庸之说他与父亲商量过,父亲死在县廷门口只是为了让穆砺璁和曹享放松对乡亲们的防备,这样,董庸之才有机会组织大家做最后的反抗。
自己昨夜还曾先入为主地认为董庸之贪生怕死,浑身伤痕是偷偷逃出发配至北疆的人群造成的,却原来是他为了救女人和孩子,在城门口力战的明证。
董心卿哭诉完,将头抵在沈弄璋胸前,低声呜咽。
沈弄璋双手的力道渐渐消失。
半晌后,一抹冷冽如刀的寒芒自眼中一闪而逝,沈弄璋忽然又用力地拍了拍董心卿的肩膀,肃然道:“既然县城已被烧了,穆砺璁和曹享应该已不在这里,我们仍可以回去,看看是否能给……给大家……”
一日之间经历如此生死离别,沈弄璋再坚强,也忍不住又哽咽起来,“收尸”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话到嘴边,改成了“入土为安”。
董心卿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和父亲都认为沈弄璋知道结果,会像小时候一样,发疯地去寻曹享报仇,所以不敢据实相告。现在看到沈弄璋很是冷静,也绝口不提拼命,董心卿悬着的心便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