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傅柔才缓缓开口道:“宏穆关守将,我的父亲傅治,已经被穆砺璁奉国君诏命斩首——”
沈弄璋一怔,敏感地察觉到贴着自己胳膊的傅柔的右臂一绷——她在用力握拳。
傅柔深吸一口气,压下泛起的酸楚和愤怒,继续道:“现在他的头颅,已经送到了聿国国君的玉案之上。”
聿国在天霭山内偷偷藏兵,并在四月十九偷袭宏穆关,却遭到宏穆关守将傅治的顽强抵抗。直到五月二十二,聿国勇胜将军葛不休仍无法突破傅治的防御,只能在天霭山西山脚下扎营,无法多进入穆国一寸土地。
葛不休不甘心到嘴的肉块吃不到嘴里,要求聿国国君派军支援。偏偏这时,穆国派出的议和使臣李铿到了聿国都城怡城,并得到了国君郑奇声的召见。
郑奇声答应穆国的求和,并提出了撤兵的条件——傅治的项上人头。
李铿不敢做主,只得回穆国请穆唯朴定夺。
穆唯朴征询丞相石弥生意见,决定——给!
做这个决定,穆唯朴自有自己的道理。
为了发奋图强,穆唯朴这几年一直鼓励农耕,甚至将那些活跃在穆国和聿国之间的小买卖人打成贱籍,逼迫他们去开荒种地。
傅治作为宏穆关守将,作战悍猛,有勇有谋,很难对付,但这是依存于他平日里对将士的不辍训练。
要不停地训练,就无法自给自足,而挨着宏穆关的邛州面积不大,更是“穷”州,州里的粮食只供应他傅治一关将士已难以为继,就需要国库不停地调拨粮食军帑。
对穆唯朴来说,养着傅治,犹如养着一条横卧在穆国边界的巨大米虫。为了一场大战而消耗十年八年的粮食养着他,实在是不划算。
既然聿国只要傅治的脑袋,暂时不再打宏穆关的主意,这对穆唯朴来说,实在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他自然舍得。
于是李铿于六月十二再到怡城,与郑奇声签订了停战盟书,之后便等穆国将傅治的人头送来,也在等葛不休撤兵的消息。
很快,穆唯朴给还停留在盛州的穆砺璁发去诏令,要他带盛州守军去宏穆关,以傅治纵容手下将士抢掠百姓粮物,引起民愤为由,将傅治押回州府受审。
宏穆关将士强征附近百姓粮物,确有其事。
因葛不休偷袭宏穆关后,傅治曾上书军情,并请运送粮草辎重以抗敌,然而,穆唯朴却只给了一句话:秋粮未收,国库空虚,已着石相筹措。
一句废话正验证了傅治当初对傅柔的分析,穆唯朴不想打仗开支,却苦了他们守着边关的将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