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门,一股清凉之气便覆盖全身,焦躁感立即便减轻许多。
沈弄璋趁着迈进门槛的片刻机会快速打量屋中一切,立即看出这是一间书房。
一个巨大的灯盏自正中间的屋顶垂下,其上有十五个灯座,每根灯柱上都有一根手臂粗的短烛,如同一棵正在绽放的玉兰树,将整个屋子照得极其明亮。
黑色书案就置在南窗下,左右侧均摆放着几卷竹简,中间有精雕玉琢得如山型一般的白玉笔搁,旁边是在烛光下仍能看出盈透的白玉笔洗。
看似最普通的那一方黑色的砚台,仔细一看,却是最名贵的漆砂木砚。
和昶商队贩卖的小件货物便是笔墨砚台等,沈弄璋曾听李和昶说过一些,漆器因割取原料树汁不易,向来珍贵。
而桌案上最打眼处摆放着写有“茶煮蛋”的那张糙纸,被一个白玉貔貅镇着。
这院落外表看似普通,这其中的陈设却一点都不普通!
沈弄璋目光迅速转到左侧,西边是满墙书架,北面是一扇巨大的屏风,也是一幅绣锦,图案是一片苍松翠柏,在这炎炎夏日里,苍老虬劲的枝杈伸展着,入目又带来微凉之感。
靠西侧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面,而屏风正中设有一个通体黑色夹杂金丝线纹的木桌。
虽然不懂木材品级,但沈弄璋也听人说过,极品金丝楠乌木,便是黑色木纹里夹着金色细条纹,想来这木桌便是乌木所制。转而又瞥了一眼南窗下的书案,想来那书案的材质也是乌木。
木桌之上有一盏小小的香炉,她所闻到的弥漫房间、甚至溢出窗外的香味,正是从这香炉中缓缓释放出来的。
香炉的旁边,是沈弄璋被余济文抢走的那个小香囊。
一个满头银发、白眉白须,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精瘦老人正端坐在乌木桌东侧的藤椅上,在沈弄璋打量他的同时,也打量着沈弄璋。
打量这房间也不过就是瞬间之事,沈弄璋迈进门槛走了两步便停下,一老一少的视线一撞上,沈弄璋便恭敬地施了一礼,朗声说道:“启部翰章商队当家人沈弄璋,见过定国公。”
能用得上这样陈设的屋主人,除了沈弄璋最想见到的那一位,还能有谁!
余殿邦年轻时喜欢结交各种朋友,很是礼贤下士,七十岁主动退隐,便居住在贤门县之中。
贤门县城原本叫做“咸门”,正因他出生在这里,当朝国君郑奇声将“咸”字改成“贤”,一来敬他之人贤,二来也是借此表达自己尊贤,收买人心。
“呵呵,启部虽然在启河之西的深山之中,但老朽倒是也听说过一些。你是启部的公主,按身份说来,该是老朽对你施礼才对。”老人笑呵呵地说着,看上去与普通的温和长辈没有差别。
虽然没有应答,但老人显然已默认自己便是余殿邦。口中说着尊敬的话,身体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同样的金丝楠木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