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砺琛眼神暗了暗,看着沈弄璋坚定又歉然的神色,也坚定自己的猜测——她带着宏穆关的士兵去见了傅柔,傅柔对士兵说了自己的身份,她在返程的路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所有人知情的士兵全部杀死,只为保住自己的身份晚一些暴露。
怎么怪她?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怪她。一直是自己在“强迫”她放弃仇恨,她在他穆家父子之间努力划出敌我的界线,为自己保持着最后的、痛苦的理智。
如果她可以像傅柔一样狠心到底,直接将自己划归到“敌人”一派,也不至于会痛苦至此!曾经还认为她心机深沉,欺骗傅柔,殊不知傅柔比她刚烈、干脆,更有深渊般城府。
怜惜地看着沈弄璋,穆砺琛心中酸楚,脸上却一派淡然的笑意,轻声道:“我不会怪你,哪怕死在你手里。”
豆大的泪珠划过沈弄璋的眼角,落在自己的指尖,又跌落在她衣袖上,“啪”的一声,渗入布料内。
“继续哭,哭瞎了,你就只能依靠我了。”穆砺琛艰涩地扯开嘴角,故作轻松地笑谑道。
沈弄璋没什么心情,却还是扬手轻轻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懒洋洋地说道:“我还有小介、长山、周姐、乔姐,还有大哥,哪有你献殷勤的机会。”
“他们今后娶的娶嫁的嫁,都靠不住,求璋公主务必给小人一个侍奉公主鞍马的机会。”
见沈弄璋愿意接话,穆砺琛左手轻轻握住沈弄璋的拳头,伏低做小地笑道。
沈弄璋歪着头,呆呆地打量强颜欢笑的穆砺琛,心里想着这份感情最终会结束在哪里。是穆砺琛最终不忍见自己与他父兄死斗而黯然离开,还是等自己报了仇,他再来杀自己为他父兄报仇。
不论哪一种,结局都不美好,早在外湖的寨子里,她决定与他疯狂一次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如此一想,便又想到了自己该如何报仇。
方是时要杀自己,宏穆关回不去了。保障义军粮草供应的路线她都已经铺好,方是时确实已不需要她。
傅柔已成了荼芺部的英雄之妻,自有无数族民敬重,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可帮助她的。
自己报仇?连穆砺璁和穆唯朴的影子都找不到……
仇还没报,路却仿佛到了尽头。
穆唯朴昏庸、穆砺璁残暴,这是逼得民不聊生的根源。方是时身为义军首领,却纵容士兵残杀其他州县的无辜百姓,其冷血与残忍与穆家那对父子有何区别。
沈弄璋想不通,方是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将自己的英名亲手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