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般是從東市賣到西市,沿途哪裡人多就多停會兒,昨個大雪,最近天氣變幻,孩子們大多被關在了家裡,是而她是想去巷裡多走一走。
街上有差役喚來壯丁幫忙清掃街道,雪堆了一堆又一堆,堪堪攔住去路,路邊攤子亦是三三兩兩,零星幾個。
車輪左轉,平婉想繞過去。頭戴幞頭手持棒的公差打眼瞧見她,大邁兩步將棒一伸攔住她。
「前面封了路,旁側也繞不過去,都在掃雪。小娘子還是回家去,這幾日生意不做也罷,舊廟那裡已經倒了棵樹,瓦片盡碎,砸死砸傷了好幾個乞丐,你在路上行時碰到不對勁的及時躲避,告知當差巡邏的差役。」
平婉眸中難掩驚色,泛起波瀾,不曾想一場雪竟引了災禍。
舊廟那裡聚集的都是乞丐,平婉隱約還猜得到倒去的應當是舊廟後頭那棵百年槐樹,據說有神仙住在裡面,雖然早已呈枯死之象,卻仍然被乞丐們供奉。
或許,最終這棵被他們供奉的樹砸死了他們。
這抹驚色隨即在面上如風消卻,淡若似無,她垂眸作揖,「多謝官爺,勞苦了。」
小巷中,推車靠牆停著,碧色油紙傘安安穩穩放在傘簍里,在其前方,隆起的雪堆上落了幾個腳印。
果真如那人所說,推車行不過巷子,平婉只得獨自走過去,拐拐繞繞三個轉角,遠遠可見破落的屋檐。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
乞丐無所居住,多尋廢舊廟宇房屋。
冬日最是難熬,饑寒交迫。
一夥的乞丐還好,不過是擠一擠,偶爾搶個枯草避寒,若是有另一夥乞丐,那便是搶地盤了,拳打腳踢,或死或傷,只為了一隅角落可短暫安身。
凜風吹面,激得人一個戰慄,平婉抿唇,手指捏了捏衣角,將洶湧擊向她的記憶一點點驅逐。
在將要走出巷子、舊廟景象洞開時她駐足息步。
垂在靴邊的裙角沾了點點雪泥,舉目望去,可見前方路上儘是枯枝雪水和著泥濘,舊廟一半坍塌,露出裡面只剩半個頭的佛像殘骸。
衣衫襤褸的乞丐們齊齊擠在舊廟尚有屋頂遮攔的一角,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面無波瀾,眼瞳晦暗空洞,半分神采皆無,在他們面前橫亘著兩人合臂粗的老槐樹,根須掀起土層,土洞裡落了雪,蔽遮根下腐爛。
大剌剌橫躺的槐樹下除了瓦片血跡,還有碎裂的香灰壇,灰燼灑落一地,使得空中隱有燃香味。順著槐樹枝幹,可見廟外幾個官差,地上擺了一具又一具屍體和痛苦哼吟的傷患。
心臟毫無徵兆地收緊再收緊,熟悉的無助和絕望重現在心間,要將她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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