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道知足常樂,父親常說:「吾之吾,無愧風和日月。」
院子裡洋溢笑語聲聲,他們坐在搭制的簡易小亭坐聽雨聲,石桌上擺了墨香書籍,針線活計。
她的前十年過得平凡又自在,幸福快樂得若那晨起濕漉漉的迎向朝陽的鳥雀,徜徉在一片生機的山林。
淚凝於睫,看著眼前含笑的爹娘,是她後來再不敢回想的模樣,平婉試探著,試探著,想伸手摸一摸,想傾訴衷腸,說一說洶湧的艱難和她從未放棄的後來。
手指將要碰觸衣擺,便在這一刻間,迷霧突然籠罩,將平婉硬生生扯拽出山林小屋。重歸魆黑,身體的疼痛再度襲來,她看不清周圍場景,忽而從無邊無際的深遠傳來悽厲地喊叫,僅是耳聞,卻震響靈魂深處的記憶,她的身體霎時僵硬住。
喊叫聲越來越近,一聲一聲直擊她,壓迫得她捂住耳朵,彎了身子,直至蹲下來蜷縮起來。
暴雨的第五日,後山像被一把鋒利得不能鋒利的刀切割,山體整體滑落,毫不留情地將村子吞沒覆蓋,塵土飛揚,混合了眼淚和嘶心裂肺的喊聲。
她記得她娘臨死前哀戚的眼神,她知道她娘在說:「努力活著。」像山間林木。
就如那日他們一家三口在院中吃飯,耳邊是鳥啼蟲鳴,遠處是墨綠的青山。爹娘指著蔥蘢的綠意說著最質樸又豪情的話語。
生,自然而生,若山間樹木,向著日月天地生長。是蓬勃不盡的生機和希望。
在天災面前,人類渺小如蚍蜉。
瓢潑雨中,泥土掩埋下的是一顆又一顆求生的心。是一個又一個甘願犧牲和用生命相護的選擇。
血肉模糊的慘狀最終在一團白霧遮掩下隨著模糊的記憶瞧不清晰。
有一次陷入黑暗,伴著疼痛是面龐上不知何時早已布滿的濕涼涼的淚。她抬手抹去,第一次四望如漆的暗。
是通往地獄必要經歷的一關嗎?
要讓那些封藏的記憶喧囂。
心裡是遠比身體疼上千萬倍的痛楚。倏然身體越發輕,痛覺在消減。平婉不由想,這次又要將她帶到哪裡?淪為乞丐的乞討生涯?
一道白光眩目,刺得她不得不閉眼。周身的迷霧已然消散,建築人群漸漸浮現。
是初遇魏單的那條街。
這次,她浮在半空,循著記憶飄到她停下的地點,然而不見「她」的身影。
平婉愣了下,似乎哪裡不對勁,可她說不上問題。
平婉緊忙又飄去廟裡,她要找阿單。
身形卻不受控制,被邪風卷著,往廢廟的反方向刮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