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夺?还是何必想?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心事一时间不知对谁说,身居这高位,萧弦只觉高烛照影,夜降风寒,冷清得令人满心惆怅。她的意念中也曾闪过杜可一的姿影,可二人目前愈发貌合神离,某些事也并不值得烦杜可一开解。
高处不胜寒,萧弦正在厅堂独坐,再度怀疑起夺权的意义了。不过与此同时,杜可一却来找她。还未踏入萧弦门槛,杜可一猝然感觉尴尬,想调转头离开,但腿脚不听使唤,直往萧弦面前迎去。
她想见她了,明明今天一整天都在帮她忙活宴会,几乎没有分离。所以她想见她,倒也没什么缘由,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熬一熬夜,毕竟长夜太孤单。
“师傅,您在这儿啊,我说您去哪了呢。”
看杜可一走过来,听她自然寒暄,萧弦皮肤底下也起了一层紧张。过去影响她们和好如初的人已然全部离开,但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方法实属难觅。或许用时间吧…萧弦心情低落中暂时不想思考,就眼巴巴等杜可一坐下,开口围绕今天的宴会聊些没头没脑的东西,过程中,萧弦几番克制不住自己想询问杜可一的念头。
而萧弦终是克制住了,无话可引出下文,不如不提的好。不料,渐渐杜可一竟也沉默下去,好不容易有那么多时间与空间,她却再没底气如过去那般,对萧弦滔滔不绝。
“……”
秋天的沉默不似夏季那般聒噪,是纯粹静的沉默,因人而生的沉默,无法被风吹走的沉默。她们都在自己的顾虑与心绪中,真心实意地享受沉默,仿佛除沉默以外说出的话,全都是谎言。
还是杜可一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她抬起大眼睛,开口问萧弦,今天玩得开心么?好久没摆宴了,热闹下,应该也不错吧?她是实在找不到废话了,便说了句比废话还没意义的话。
萧弦听了,抿嘴笑着,却又默默摇摇头。她看着杜可一即将追问的样子,心潮涌动地将话全送到嘴边,也发觉自己竟已准备好一腔问题就等杜可一来问,克制再克制,随后,等到杜可一果真问她:“为什么呢?”
萧弦顺着问:“对啊…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醉欢妹妹回去了,宅子又冷清了吧…”杜可一尽量挑看似与自己无关的讲。
“其实过去她不在,我也没觉得冷清。”
杜可一立马若有所思问:“那师傅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可一猜不出来。”
“如果不介意…师傅告诉我?”
“虽然我估计只能听听,起不到什么作用啦…”杜可一表现出很知自己斤两的样子,笑了笑又摆手,生怕自己越界。
萧弦暂时没说话,方才一腔表达欲望,被她压到了底。只见她侧低着脸,脸部线条在淡淡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她今天难得穿了身红衣,也像一只烛,却是垂垂老矣的残烛…这让杜可一忽然想起自己梦里潇洒的舞剑女子,萧弦则是她哀戚戚的反面。
呆呆地看萧弦低落看得杜可一满心作痛,于是再也不顾越界与否,直白问道:“君竹,你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
“告诉你…你不会觉得我卑鄙么?”萧弦问出了些不该她有的不自信,眼睛里也快没神气了。
“你有什么事是卑鄙的?”杜可一不可思议地反问。
“就是…这家主…我真的该争么…”
“我看萧羽现在的样子,我…”
杜可一不等萧弦说完,当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道:“君竹没错,你就应该争,世界本就该以能者为任,性别或身份皆不成定论。”
“嗯…这些我都明白,但这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萧弦像是更明白自己懦弱那般,苦笑了下。
“但是君竹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榜样,我也多么期望自己能像你一样啊…”说这话的杜可一,完全是情不自禁了,她要把自己对萧弦的敬仰与尊重全都告诉她。
说完,杜可一也很出乎自己意料地没低下头,而是停顿下来直视萧弦。羞意是有一些,但全不在她脸上,相比起不愿看萧弦陷入自责,羞意并算不得什么,她怎么能看萧弦受无谓的苦?
萧弦难以置信:“真的…?”
“拥有强大的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
“再为他人之不敢为,何苦否定自己的勇气呢?”杜可一这次的笑,因稚气而显出难能可贵的温柔,其中所包含的肯定与体谅,在萧弦的眼中正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