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覺得這組曲子放在今天多少有點不合時宜,在將手裡的樂單合上之後,他很淺地將眉頭皺了起來。
兩人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再有過交流。鍾情算是專注地欣賞著演出,而林嘉時則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支筆,悉悉索索仿佛在紙上寫了些什麼。
後者在散場時將寫過字的一角撕了下來,塞進鍾情的手裡,也不多說什麼,扶著前排的靠背就從相反的方向走出去。
——Bosendorfer 214VC Secession.
紙條上寫著的是貝森朵夫的某款限量型號。
鍾情由此回憶起在秦思意家看見過的那台鋼琴,一樣是貝森朵夫,但似乎已經在經年的放置間受潮,變得陳舊且混入雜音。
他在一陣思忖之後拿出了手機,從聯繫人里找到父親的助理,不是多麼肯定地將那張紙條拍下來,發送給了對方。
——秦思意會想要一台新琴嗎?還是那柄翻書杖才是更合適的禮物呢?
他動搖了一瞬,末了按著圖片,撤回了才剛送達的消息。
鍾情當然看得出來林嘉時想要幫助自己,但他並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完全不求回報的好意。
——
離場之後,秦思意先去了一趟器樂室,兩人回到寢室便正好踩著第三次熄燈鈴。
為旅行準備的衣物在敞開的行李箱裡堆疊,挨著衣櫃附近的牆角,映出一團避開月色的影子。
熄燈的瞬間,鍾情還蹲在秦思意身邊幫忙整理。
後者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睡衣,隱約在動作間露出藏在領口下細白的皮膚。
鍾情似乎在走神,遲滯地盯著對方的手看。
那雙不久前還持著琴弓,揉捻琴弦的手此刻正按在他曾經穿過的T恤上,十指稍稍用力,把擠壓衣物變成了一種帶有特殊意味的推拒。
對方在完成這些動作之後站起來,舒展地將手舉到月光下,白生生裹在潮濕的空氣中,展出極度優美的姿態。
鍾情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夜幕里搖搖欲墜的花。
他跟著轉身向床邊走去,不知怎麼,莫名便想要將其摘下。
可就當他嘗試著抬手去握時,素淨的花瓣卻隨著牆上的影子一道消失了。
秦思意在岑寂中向鍾情靠近,指尖點上後者的沒來得及收回的右手,貼著手背,輕緩地將它攏在了掌心裡。
「不是說想牽手嗎?」
近似蠱惑的嗓音薄霧般飄散在耳畔,鍾情在同一秒倏忽想起,那條系在對方腕上的手環,早就在大雨的夜晚,被他藏進了自己的抽屜。
